
4
我以為茶樓那一眼隻是偶然。
可第二日,我去繡坊取給秦母做的護膝時,崔景珩攔在了巷口。
他沒有帶很多人。
隻一匹黑馬,兩名羽林衛。
玄衣窄袖,腰間佩刀,站在青石巷裏,像一截冷硬的影子。
我停下腳步,按規矩行禮。
“崔世子。”
他看著我手裏的包袱。
“給秦家做的?”
我低頭看了一眼。
“是。”
他眉心微皺。
那神情,我太熟悉。
前世每當他覺得我“不該如此”時,便是這樣的表情。
他不會立刻發怒。
他隻會用沉默告訴你,你錯了。
“葉昭寧,秦家那樣的門第,不值得你花心思。”
我垂眸:“婚約已定,禮數該盡。”
“禮數?”
他輕嗤一聲。
“你何時成了這樣循規蹈矩的人?”
我心口猛地一跳。
這一世,我與崔景珩隻在宴上遠遠見過。
他憑什麼用這種熟稔的語氣說我“何時”?
我抬起頭,臉上故意露出茫然。
“世子此話,昭寧聽不明白。”
崔景珩盯著我。
他的目光鋒利,像要從我臉上剝出什麼秘密。
半晌,他冷聲道:
“你不必裝。”
我袖中的手一點點攥緊。
他也記得。
即便不全記得,也必然被前世夢魘纏住了。
否則他不會來。
更不會一開口就篤定我是在賭氣。
我故作不解。
“昭寧不知何處得罪了世子。”
他眸色沉了沉。
“你故意答應秦家,不就是想讓我知道?”
我差點笑出聲。
原來到了這一步,他仍舊覺得我在圍著他轉。
他的驕傲不許他低頭。
所以連挽留都說得像審判。
“世子多慮了。”
我說:
“婚姻大事,父母作主。與世子無關。”
崔景珩臉色冷下來。
“秦寄舟給不了你想要的。”
“世子又知道我想要什麼?”
他一頓。
隨即像前世那樣,居高臨下地替我下結論。
“你從小爭強好勝,最受不了被人看輕。嫁給他,日後處處低人一頭,你忍得了?”
我看著他,忽然覺得前世的自己很可憐。
我曾那麼拚命讓他看見我。
他倒是真的看見了。
隻不過看見的永遠是我的尖刺,我的野心,我的不體麵。
他從沒看見我為什麼變成那樣。
“忍不忍得了,是我的事。”
我繞過他要走。
他卻忽然伸手,扣住我手裏的包袱一角。
動作不重,卻擋住了路。
“葉昭寧,你鬧夠了,就該收手。”
我抬眼。
“世子慎言。我與世子沒有舊情,也沒有恩怨,談不上鬧。”
他指節一緊。
那一刻,他臉上終於露出裂縫。
仿佛我說出這句話,比我嫁給秦寄舟還叫他難以接受。
“沒有恩怨?”
他聲音微啞。
“你當真這麼想?”
我平靜回望。
“昭寧不敢妄攀崔家。”
崔景珩死死盯著我發間的銀釵。
那是昨日秦寄舟買的。
良久,他啞聲開口:“婚約還沒正式換帖,一切都來得及。”
我輕輕掙開他的手。
“來不及的是世子,不是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