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問:“喬苒為什麼可以一直害怕?失戀你陪,開店你哄,車禍你是緊急聯係人,現在她的狗做個絕育,你又走。”
我聲音發抖。
“我為什麼每一次都得堅強?”
裴川歎了口氣道。
“你們不一樣。”
“哪裏不一樣?”
“你有我。房子有你的名字,錢也在你手裏。你到底怕什麼?”
我看著他。
“她有的,我一直沒有。”
“什麼?”
“優先。”
他怔住。
我一字一句地說:
“隻要她需要,你永遠先去找她。我發燒可以等,生日可以等,手術可以等,八周年也可以等。因為我是你老婆,跑不了。”
手機又響。
喬苒。
這一次,他看都沒看我,直接接起來。
那邊哭得厲害,裴川臉色驟變。
“呼吸呢?醫生在哪?”
他站起來就走,我也站起來。
“裴川。”
他停住。
我問:
“我們的孩子呢?”
餐廳安靜下來。
“我做手術那天,也跟你說過我怕。”
我聲音發顫。
“為什麼她的狗害怕,你就一定得去?”
裴川像被逼到牆角,焦躁一下壓不住。
“這能一樣嗎?”
“為什麼不一樣?”
“我們的孩子已經沒了!”
我腦子空了一瞬。
裴川自己也白了臉。
“我不是......”
他快步回來,手伸到一半。
我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我是說,事情已經發生了。豆包現在還活著,喬苒現在需要人。”
這句話落下以後,我反而不疼了。
像一根繃太久的線,斷時沒有聲音。
我重新坐下,從包裏拿出筆,推到他麵前。
“第一百張。”
裴川愣住。
“不是隻差一張嗎?寫吧。”
我太平靜,反而讓他不安。
“你趕時間,寫完快去。”
他看我許久,像確認我又在賭氣,肩膀反而鬆了。
“行,最後一張。”
他扯過餐巾紙,低頭寫。
“寫完以後,不許翻舊賬了。”
我輕輕說:“好。”
——欠薑晚一次。
——第100次。
——無條件兌現。
裴川。
他把紙推給我。
“滿意了?”
我折好。
“嗯。”
他把那張紙塞進我包裏,又親了親我的額頭。
“等我回來切蛋糕。”
我說:“好。”
玻璃門合上。
服務生問:“周年蛋糕現在上嗎?”
“上吧。”
她又問:“等先生一起吹嗎?”
我看著蠟燭。
“不等了。”
回家後,我拿下行李箱。
他送的包沒拿,首飾沒拿,副卡沒拿。
隻收自己的衣服、證件、修複刀、鑷子和放大鏡。
八年的日子裝不進去了。
屬於我的東西,卻沒裝滿。
我照舊把他明早要喝的小米洗好,定時七點保溫。
胃藥還剩六天。
我寫了張便簽:吃完自己買。
又把鮮奶配送從每周四瓶改成兩瓶。
手機提示:
家庭裝已變更為單人裝。
最後,我揭下冰箱上的B超照。
照片背麵,是我當時寫的一句話:
爸爸說,以後咱倆一夥。
我把照片折好,放進包裏。
淩晨兩點十三,裴川回來了。
他站在次臥門口,身上有消毒水味,袖口還粘著兩根淺黃色狗毛。
“怎麼睡這兒?”
“困。”
“還氣?”
“沒有。”
“豆包醒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第一百張想好換什麼沒有?”
“想好了。”
“什麼?”
我看著他,搖頭。
“明天再說。”
第二天早上,裴川醒來,先摸身邊。
空的。
他推開門。
被子疊得整整齊齊,枕頭放在正中,像從來沒人睡過。
“薑晚?”
洗手台上隻剩一支黑色牙刷。
衣帽間左邊空了一排。
首飾、手鏈、鑰匙、副卡、婚戒,一樣不少。
廚房裏電飯煲亮著保溫燈。
冰箱上貼著便簽:
胃藥還有六天,吃完自己買。
牛奶改成兩瓶了。
他撥電話。
關機。
再撥。
還是關機。
他衝到餐桌前。
第一百張欠條已經不在那裏了。
他這才想起,昨晚是自己親手塞進我包裏的。
他終於意識到,我把兌現的機會也帶走了。
他抬頭,看見原來貼B超照的位置,隻剩一塊淺淺膠痕。
昨晚那句話,原封不動砸回他耳朵。
孩子已經沒了。
他又打電話,還是關機。
他的手指已經開始發抖。
“晚晚。”
可沒人應。
“我錯了行不行?”
還是沒人。
“晚晚......晚晚......”
他痛苦地彎下腰。
“你去哪裏了......你在哪裏啊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