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抓住他。
“你去哪?”
“下去看一眼。”
“你答應過我不走。”
護士推門提醒:
“薑女士,十五分鐘後準備。”
我第一次這麼用力拽住他。
“裴川,就今天,別去。”
他終於坐回來。
“好。”
下一秒,手機又響了。
還是醫院。
“她吐了?意識呢?先別讓她下床。”
他閉了閉眼。
“我現在過去。”
最後,他先歎氣。
“晚晚,她可能腦震蕩加重。”
“有醫生。”
“她身邊沒人。”
“我也沒人。”
他頓住。
“你有醫生,有護士,媽二十分鐘就到。喬苒隻有我。”
在他的邏輯裏,我有別人,所以他可以放心走。
“裴川,我也怕。”
他俯身抱住我。
“我知道。我就下去看看。等你醒,我肯定回來。”
他一下一下順我的背。
“乖,你不是一直比她堅強嗎?”
我的手慢慢鬆開。
電梯門打開。
手術室往上,急診往下。
門合上前,我看見他轉身,快步往另一邊走。
麻醉醒來時,我渾身發冷。
旁邊的椅子空著。
護士問:“家屬呢?”
我喉嚨發幹。
“去停車了。”
說完,我自己都覺得可笑。
我好像一直在替他編理由。
兩個小時後,裴川提著我愛吃的粥回來。
袖口蹭著一點血。
我媽氣得發抖。
“什麼朋友,比老婆剛做完手術還重要?”
裴川低聲道:
“她那邊沒人。”
我媽氣笑了。
“我女兒活該有人,是吧?”
我看著那碗粥。
傷我的時候是真的,疼我的時候也是真的。
“第九十九張。”
我說。
裴川愣了幾秒,竟然笑了一下。
“這種時候還記得這個?”
“寫。”
他從繳費單上撕下一角。
——欠薑晚一次。
——第99次。
——等你好了,任你罰。
我接過來,慢慢折好。
沒有告訴他,我已經不太想罰他了。
第二天,我在病床上回複了南川項目組的第三次邀請:
您好,我願意參加。
前兩次,我都為裴川和孩子拒了。
這一次,我想為自己答應。
項目組很快回信:
歡迎加入。
請於5月2日前報到。
我看了眼日期。
月18日。
我們的八周年,是4月29日,正好在報到前三天。
這樣也好。
我還有最後一次機會。
他也是。
4月29日,是我們的結婚八周年紀念日。
手術過去四十多天。
嬰兒床被搬走,冰箱側麵還貼著八周時的B超照。
那天早上,裴川難得沒去公司。
我看著他。
“今晚七點以後,誰找你,都別走。”
他親了親我額頭。
“行。今天你最大,死人複活我都不走。”
晚上七點十分,我們坐在第一次約會的餐廳。
桌上有白玫瑰,還有一條鑽石手鏈。
裴川替我戴上。
“老婆,這段時間辛苦了。”
一句話,我眼眶差點紅。
那一刻我真想,第九十九張就停在那裏,別再有第一百張。
第二道菜剛上,喬苒來電話。
裴川看見名字,沒接。
我嘴角忍不住動了一下。
原來,他可以不接。
可下一秒,視頻電話彈出來。
喬苒蹲在寵物醫院走廊,抱著一隻淺黃色小狗,哭得妝都花了。
“阿川,豆包一直不醒。醫生說再觀察,可我好怕。你能不能過來?”
幾秒後,裴川說:
“等著。”
電話掛斷,他拿起外套。
“去哪?”
“寵物醫院。”
“你明明答應過我不走的。”
“醫生說的是觀察,畢竟喬苒一個人在那。”
又是這句話。
我把刀叉放下。
“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。四十多天前,我在手術室門口也求過你一次。”
他的耐心終於掉了。
“薑晚,你能不能別什麼事都扯到流產?”
我愣住。
他說完也僵了一下,可話已經落地。
“我不能提嗎?”
“我不是那個意思。事情已經發生了,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,你不能永遠困在那裏。”
一個小時前,他說我辛苦。
現在,他讓我別困在那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