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可裴川也是真的對我好。
我發燒,他守我一夜;我胃疼,他半夜去買藥。
公開場合,他從不藏我,一定牽著我介紹:
“我太太,薑晚。”
所以第三十七張出現以前,我總覺得,那些欠條隻是婚姻裏幾道折痕。
壓一壓,還能平。
第三十七張,是我三十歲生日。
我在古籍修複中心工作。
我修了一年的《南城舊影》,被裴川拿去送給喬苒當開業賀禮。
生日那天,我走進喬苒的藝術咖啡館,一眼看見玻璃櫃裏的四冊舊書。
第四冊右下角那塊補紙,是我調了七遍才染出來的。
櫃前牌子寫著:
裴川先生贈。
我問他:“你從家裏拿的?”
“嗯。喬苒喜歡舊東西,擺這裏挺合適。”
“那是我修了一年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沒說要送人。”
他皺眉。
“薑晚,就是幾本書。你真喜歡,再找一套。”
“找不到了。”
“那你再修一套。你不是會嗎?”
會。
原來也會變成便宜。
因為我會,所以我花掉的一年,就不算唯一。
喬苒說要把書還我。
裴川卻握住她手腕。
“送你的就是你的。”
然後轉頭哄我:
“晚晚,今天她開業,別鬧。”
別鬧。
今天明明也是我生日。
他讓助理拿來一塊限量腕表,當眾替我戴上。
“這個夠不夠賠你?”
我說:“我不要,我要我的書。”
裴川把我摟進懷裏,笑著介紹:
“我太太。”
又低聲道:
“你天天都是裴太太。讓她一次,行不行?”
那一瞬間我聽明白了。
裴太太這個身份已經給我了。
所以我不該再爭。
晚上回家,我摘下腕表。
“第三十七張。”
裴川笑出聲。
“你還真數著?”
他寫完欠條,把我抱進懷裏。
“真喜歡,我讓人繼續找。別擺這張臉。”
我悶在他胸前。
“你根本不知道我為什麼難過。”
他說:“知道,覺得我對喬苒太好了。”
又低頭親我的眼睛。
“可晚晚,我給你的還不夠多嗎?我最後回家睡誰旁邊,你不知道?”
那時候,這句話還能哄住我。
後來才知道,他一直把“最後回來”當免死金牌。
好像隻要最後睡在我身邊,中途讓我等多久,都可以不算。
我懷孕以後,裴川像變了個人。
驗孕棒出現兩條線那晚,他蹲在衛生間門口,看著看著,居然落淚了。
“薑晚,我要當爸了?”
“目前看,是。”
他一把抱住我,又猛地鬆開。
“我剛才沒壓著吧?疼不疼?”
那以後,他裝孕期軟件,偷偷訂嬰兒床。
晚上,他把手貼在我還平坦的小腹上,笑得很傻。
“寶寶,你媽脾氣不好,以後咱倆一夥。”
那時候我甚至想過,過去那九十八張欠條都不要了。
裴川要當爸爸了,該知道什麼要放在前麵。
十周產檢,醫生拿著探頭看了很久。
久到我手指發涼。
最後她關掉儀器。
“胚胎沒有心搏,考慮停育。”
手術定在3月17日下午。
進醫院前,裴川推掉所有會議。
他替我係病號服,手有點抖。
“怕嗎?”
我點頭。
他握緊我。
“我不走。你睜眼第一個看見我。”
手術前二十分鐘,他手機響了。
接完,臉色變了。
“喬苒出了車禍,手腕骨折,輕微腦震蕩。她填的緊急聯係人是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