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跑出了小區,跑到了大街上。
十字路口的紅綠燈在我眼前閃爍,四周全是我不認識的高樓大廈。
沒有公園。
沒有放風箏的草地。
也沒有牽著我的手的爸爸媽媽。
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,直到天色漸漸暗下來,四周亮起了霓虹燈。
我的肚子發出巨大的轟鳴聲,胃裏像是有火在燒。
我想回家。
可是,家在哪裏?
我摸了摸口袋,想找手機。
但口袋裏隻有一張皺巴巴的紙。
我拿出來借著路燈看了看。
上麵寫著“早發性阿爾茨海默症”。
這是什麼東西?
我為什麼要把這張紙帶在身上?
突然,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我身邊。
車窗降下,露出爸爸那張陰沉得滴水的臉。
“楚昭羽,上車。”
他的聲音壓抑著極大的憤怒。
我本能地瑟縮了一下,拉開車門坐了進去。
車裏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來。
“你長本事了是吧?”
爸爸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,骨節泛白。
“讓你扔個垃圾,你能在外麵消失整整一天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嘉木今晚有個很重要的線上全外語麵試?你知不知道你媽媽為了找你,差點錯過了研究所的會議?”
我愣愣地看著他。
“嘉木是誰?”
刺耳的刹車聲響起。
因為慣性,我的頭重重地磕在了前排的座椅上。
爸爸轉過身,眼神像刀子一樣剜在我的臉上。
“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?”
“連嘉木是誰你都能忘了?你是覺得我們智商跟你一樣低下,會被你這種拙劣的演技騙過去嗎?”
我摸著被磕痛的額頭,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。
“我沒有裝,我真的不記得了。”
“閉嘴!”
爸爸怒吼了一聲。
“你是不是覺得,隻要你裝瘋賣傻,就能逃避你昨天撕毀嘉木競賽報名表的事?”
撕毀報名表?
我什麼時候做過這種事?
我拚命地搖頭。
“我沒有,我真的沒有。”
“你還敢狡辯!”
爸爸冷笑連連。
“家裏除了你,誰還會幹出這種卑劣的事情?”
“你把他的報名表當廢紙扔進了垃圾桶,如果不是阿姨發現得早,嘉木這一年的努力就全白費了!”
我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垃圾桶。
廢紙。
我好像隱約記得,早上媽媽讓我扔垃圾的時候,我看到桌子上有一張紙。
我想幫他們收拾幹淨,就順手把它丟進了垃圾袋裏。
原來,那是報名表嗎?
我看著爸爸憤怒的臉,突然覺得一切解釋都沒有意義了。
在他們眼裏,我已經是一個無可救藥的壞人。
車子重新啟動,一路開回了家。
剛進門,媽媽就快步走上前來。
她沒有看我,而是看向爸爸。
“怎麼樣?麵試受影響了嗎?”
爸爸搖了搖頭,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臟東西。
“沒趕上,麵試官提前下線了。”
媽媽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。
她走到我麵前,揚起手,狠狠地甩了我一巴掌。
“啪!”
清脆的聲音在客廳裏回蕩。
我的臉頰火辣辣地疼,耳朵裏一陣嗡鳴。
楚嘉木站在樓梯口,眼眶紅紅的。
“媽媽,別打哥哥了,沒關係的,隻是一個麵試而已,我下次還有機會。”
“閉嘴!”媽媽轉頭嗬斥楚嘉木,“那是頂尖海外名校的提前批麵試!你知不知道這個名額有多難得?”
她回過頭,死死盯著我。
“楚昭羽,你簡直是個掃把星。”
“你不僅智商低,連心也是黑的。”
“你就是見不得嘉木好,你就是想毀了他!”
我捂著臉,呆呆地看著她。
那個在公園裏笑著誇我聰明的媽媽,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?
“把他關進房間。”
爸爸冷冷地開口,像在宣判。
“在嘉木參加完下個月的終審競賽之前,不準他踏出房門半步。”
“他不是喜歡裝失憶嗎?那就讓他在裏麵慢慢回憶。”
媽媽立刻讚同了這個提議。
“對,不能再讓他出來搞破壞了。”
他們像拖拽一個沒有生命的麻袋一樣,把我拖進了那個陰冷的偏房。
我沒有反抗。
因為我不知道反抗有什麼用。
門被重重地關上。
緊接著,傳來了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。
“哢噠”一聲。
我被徹底鎖在了一個被遺忘的世界裏。
我摸黑走到書桌前,翻開日記本。
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,我寫下了第三句話。
“今天,我不小心弄壞了別人的東西,被關起來了。”
我想了想,又在後麵加了幾個字。
“那個別人,好像是我弟弟。可是,我為什麼會有一個弟弟?”
寫完這句話,我靠在椅子上,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腦子裏的橡皮擦,擦得越來越快了。
“明天,我是不是連自己是誰都要忘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