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房間裏沒有鐘表。
我不知道自己被關了幾天。
每天隻在門縫底下,會被塞進來一個冷硬的饅頭和一瓶礦泉水。
那是一雙修長白皙的手塞進來的,手指上還有常年握筆留下的繭子。
那是楚嘉木的手。
他從來不跟我說話,每次都是塞完東西就走。
我漸漸失去了時間的概念。
白天,我看著窗外的太陽發呆。
晚上,我看著牆上的影子發呆。
日記本上的字越來越少,也越來越亂。
“天亮了。”
“天黑了。”
“我是誰?”
“這是哪裏?”
有時候,我會突然清醒幾分鐘。
在那些短暫的清醒時刻,心臟的鈍痛會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。
我記起了他們看我的眼神。
冷漠、嫌惡、居高臨下。
他們說我是廢物,說我是掃把星。
可是,為什麼會痛呢?
我摸著胸口,不明白這種感覺從何而來。
直到有一天,窗外下起了大雪。
我趴在窗台上,看著紛紛揚揚的雪花,腦子裏突然閃過一束光。
沿江公園。
爸爸。
媽媽。
放風箏。
這是我腦海裏僅存的,最完整的畫麵。
我必須去那裏。
這是我活在世上,唯一想做的事了。
我試著去推門,門依然緊鎖。
我轉頭看向那扇破舊的窗戶。
這裏是一樓,窗外就是別墅的後花園。
我用凍得僵硬的手指,一點點摳開了窗戶的插銷。
風雪瞬間灌了進來,凍得我直打哆嗦。
我沒穿外套,腳上隻穿著一隻單鞋,另一隻不知道什麼時候找不到了。
我費力地爬上窗台,重重地摔在了雪地裏。
膝蓋磕破了,流出鮮紅的血。
但我感覺不到疼。
我爬起來,踉踉蹌蹌地朝著記憶中的方向走去。
路上的人很少,偶爾有幾輛車飛馳而過。
雪越下越大,視線變得模糊。
我看到前麵有一家三口。
爸爸牽著兒子的手,媽媽在旁邊撐著傘。
兒子手裏拿著一個紅色的風箏。
“爸爸,媽媽,等等我。”
我喃喃自語,加快了腳步。
我必須追上他們。
隻要追上他們,我就能回家了。
我跑向馬路中央。
“滴——!!!”
一陣極其刺耳的喇叭聲撕裂了風雪。
兩道強烈的遠光燈直直地刺入我的眼睛。
我呆呆地站在路中間,轉過頭。
一輛巨大的貨車像一頭失控的野獸,朝我狂奔而來。
在撞擊發生的那一瞬間,我竟然出奇地平靜。
沒有恐懼。
隻有一種終於可以解脫的輕鬆。
我像一片破布一樣被拋向空中,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水泥路麵上。
溫熱的液體從我的後腦勺湧出,染紅了身下的白雪。
我的視線漸漸渙散。
在那一刻,腦子裏的橡皮擦終於停止了工作。
我什麼都想起來了。
我想起了我是楚昭羽。
我想起了我有一對清北博士的父母。
我想起了他們有多愛楚嘉木,就有多恨我。
“原來,是這樣啊......”
我閉上眼睛,眼淚混著鮮血,慢慢凍結成冰。
同一時間,市中心大劇院。
全國中學生奧林匹克競賽頒獎典禮正在進行。
聚光燈打在舞台中央,楚嘉木捧著金燦燦的獎杯,笑得自信又耀眼。
台下,爸爸舉著相機,瘋狂地按著快門。
媽媽激動得熱淚盈眶,不停地向周圍的家長炫耀。
“那是我兒子,第一名,保送清華了。”
周圍全是一片豔羨的讚歎聲。
就在這鮮花著錦、烈火烹油的時刻。
媽媽放在包裏的手機,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。
她原本不想接,但那個號碼一遍又一遍地打進來。
她皺著眉,不耐煩地按下了接聽鍵。
“喂,誰啊?”
電話那頭,傳來一個嚴肅且冰冷的女聲。
“你是沈女士嗎?”
“我是交警大隊的。”
“你兒子楚昭羽在沿江路出了嚴重車禍,當場死亡。”
“請你立刻到市第三醫院太平間認領遺體。”
媽媽臉上的笑容,瞬間凝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