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日,我扛著八十根骨頭去了賬房。
婆婆說,這是沾過饕餮福氣的靈骨,外麵的人求都求不到。
我不敢多賣。
隻想換掉兩根,買幾袋米。
賬房先生拿起一根看了看,差點笑岔氣。
“少夫人,您拿垃圾來換錢?”
“這不是靈骨嗎?”
“肉都啃幹淨了,還靈什麼?”
他把骨頭扔回我的包袱。
“府裏的人都知道,少主每次進食後,都會給您重賞。”
“您手裏那麼多金銀,還拿幾根破骨頭來逗我?”
我有點迷糊。
“什麼金銀?”
賬房先生的笑容立刻淡了。
“少夫人,您就別拿小的尋開心了。”
他把我請出了門。
我抱著骨頭站在門外,越想越迷糊。
若我真的有許多金銀,它們應該放在哪裏?
總不能也跟土豆一樣,埋在廚房角落發芽。
想不明白,我隻能先去找吃的。
蒸籠裏正好有一屜肉包子。
最上麵那個破了皮,肉汁流得到處都是。
我伸手拿起來,管家立刻用筷子抽了我的手背。
“這是老夫人的早膳。”
“這個破了。”
“破了也不能吃。”
“那留著做什麼?”
管家當著我的麵,將包子扔進了泔水桶。
“扔掉。”
我盯著那個慢慢沉下去的包子,看了很久。
小時候家裏窮。
我娘蒸包子,完整的拿出去賣,破皮的總塞給我。
她還騙我,說小滿最有福氣,專門吃能看見肉的。
我那時真信了。
每次捧著漏餡的包子,都覺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。
可現在,我連漏掉的肉汁都分不到。
我忽然有點想家。
可在回家之前,我還是想見玄厭一麵。
或許賬房的話是真的。
或許還有別的賞賜,隻是我不懂玄家的規矩,領錯了地方。
我總得聽玄厭親口說一句。
到了書房外,侍衛抬手攔住我。
“少主正在休息。”
“我隻問一句。”
“老夫人已經來過了。”
侍衛看我的眼神有些輕蔑。
“少夫人,少主知道您嫌賞賜少。”
“他說了,讓您安分些,別總拿絕食嚇唬長輩。”
“我沒絕食。”
我認真解釋:
“是廚房不給我飯。”
侍衛笑了一聲。
“掌管廚房的人會沒飯吃?”
“少夫人想多要賞賜,也該換個像樣的說法。”
書房的門始終緊閉。
玄厭沒有出來。
我在門口等了一會兒,才抱著那包骨頭離開。
大概玄厭也覺得我在撒謊。
當天晚上,娘家托人送來了一包臘肉。
婆婆命人攔在府外。
她說屠戶家的東西腥氣重,會汙了玄家的門。
送東西的老伯隻好隔著院牆喊:
“小滿,你娘讓俺問問,你在城裏過得好不好!”
我踮起腳,隔著高牆喊:
“好!”
“少夫人是個體麵差事!”
牆外的人放心地走了。
我卻蹲在灶台邊,眼淚沒出息地往下掉。
我不敢說不好。
娘若知道我連飯都吃不上,一定會連夜扛著殺豬刀過來。
她年紀大了。
饕餮府門檻又高,別再絆著她。
哭完以後,我煮了半顆爛土豆。
自己吃一半。
另外一半留到明天。
玄家規矩多。
我學了五年,也沒學明白。
可我娘說過,天底下沒有讓幹活的人餓著看飯的道理。
看來少夫人這個差事,確實不適合我。
我決定回家殺豬。
至少我爹家的豬吃飽以後,不會嫌我貪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