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3
孩子還是保住了。
隻是覺得命運有時候很諷刺。
沈硯辭坐在床邊。
他伸手想碰我的臉,我偏頭躲開。
過了幾秒,他低聲說:
“上午的事是誤會。”
“我確實還沒有完全記起來。”
“大學那些事,是棠寧平時提過,我才有印象。”
“你不要因為一句話就認定我騙你。”
我睜開眼,看著他。
“沈硯辭,你撒謊的時候,眼睛會往右偏。”
他身體一僵。
這是我和他在一起這麼多年才知道的小習慣。
以前他騙我說沒加班,其實偷偷準備紀念日禮物時,也是這樣。
那時我覺得可愛。
現在隻覺得諷刺。
沈硯辭避開我的視線。
“你現在情緒不好,我不和你爭。”
門忽然被撞開。
薑若晴衝進來,滿臉怒氣。
“林晚棠,知意姐喝了你昨天讓護士送過去的飲料,現在上吐下瀉進搶救室了!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我沒送過。”
薑若晴冷笑。
“還裝?知意姐親口說,是你讓人拿過去的,說想和她和好。”
“晚棠,你一次兩次害她,到底煩不煩?”
沈硯辭臉色頓時沉下來,轉身就往外走。
我抓住床單。
“沈硯辭,不是我。”
他腳步沒停。
我忽然覺得可悲。
一個人若想判你有罪,連證據都嫌多餘。
薑若晴站在病床前,居高臨下看著我。
“你現在真是越來越讓我不認識了。”
“你知道他們都看重這個孩子,就一次次拿孩子折騰。”
“現在又去害知意姐。”
“林晚棠,不覺得惡心嗎?”
這是我認識了十幾年的朋友。
我看著她,忽然想起小時候我們擠在一張小床上。
她說:“晚棠,以後誰欺負你,我第一個衝上去。”
後來我嫁給沈硯辭,她抱著我哭,說我終於苦盡甘來。
我曾以為她會是我永遠的朋友。
我啞聲問:
“薑若晴,你真的信是我做的?”
她避開我眼神,聲音卻更冷。
“知意姐沒必要拿自己身體陷害你。”
沈硯辭很快回來了。
他手裏拿著一瓶開封的飲料,直接倒在我身上。
冰涼液體順著病號服往下淌。
我冷得發抖。
“林晚棠,知意要是有事,我不會放過你。”
沈棠寧緊跟著進來。
她看到我捂著肚子,煩躁地翻出床頭櫃裏的藥。
“又裝肚子疼?”
“有病就吃藥啊!難不成等著我們伺候嗎?”
她抓起一把藥就往我嘴邊塞。
“懷個孩子真把自己當祖宗了?”
藥片磕在牙齒上,苦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。
那一刻,我看著她。
眼前卻浮現出她挽著我胳膊甜甜喊嫂子。
她說:“姐姐,你嫁進來以後,我就有嫂子了。”
嫂子。
我忽然笑了,重重推開她。
目光掃過眾人,最後落在沈硯辭臉上:
“我要離婚。”
病房裏安靜一瞬。
沈硯辭眸色沉下來。
“林晚棠,又要用離婚逼我了?”
我說什麼他都不信,每一句話都被有意誤解。
我隨手抓起桌上的水杯砸出去。
“滾!”
我像瘋了一樣,把花瓶、果籃、保溫桶全部砸向門口。
“全都滾出去!”
護士和醫生被驚動趕來,強行把他請出去。
病房終於安靜下來。
護士替我換下濕透的病號服。
衣服掀開時,她忽然倒吸一口冷氣。
“林小姐,你後背......”
“舊傷。”
鏡子裏,我看見後背那大片猙獰燒傷。
四個月前的火災,沈硯辭把我護在懷裏。
爆炸讓他腦子受到損傷,導致失憶昏迷。
我背著他,一步一步從坍塌的走廊往外爬。
燃燒的木櫃砸下來,我沒有絲毫猶豫,用血肉擋在身前,沒讓沈硯辭受到一絲傷。
後來我們被送到醫院,我昏迷了五天,撐著未愈的身體去找他。
見到的,卻是對我失憶冷漠,但對許知意溫柔的丈夫。
我閉了閉眼,把衣服穿好。
“沒什麼。”
“曾經眼瞎,救過一條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