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轉眼到了立冬。
大婚前三日,內宮傳出急召。
我被兩名太監強行從檔房拖了出去。
一路押解到了長樂宮。
殿內氣氛冷得像冰窖。
皇帝李洵坐在上首,麵沉如水。
皇後蕭清晏穿著褻衣,脖頸和手腕上纏滿了紗布。
太醫們跪了一地。
裴蘊也跪在旁邊,眼眶微紅。
“陛下,都是臣的錯,未能察覺吉服有異。”
我被按倒在地。
李洵將一個茶盞砸在我麵前。
碎瓷片劃破了我的臉頰。
“沈明燭,你好大的膽子!”
我俯下身。
“臣女不知犯了何罪。”
曹公公指著我破口大罵。
“你還敢狡辯!”
“娘娘今日試穿鳳袍,不過半個時辰,渾身便起了大片紅斑。”
“太醫診治,說是鳳袍的染料裏摻了漆樹汁!”
漆樹汁,極易引起膚疾。
輕者紅腫,重者潰爛。
我心頭一震。
“鳳袍的染料,並非臣女核驗。”
裴蘊抬起頭。
眼角還帶著淚痕。
“沈妹妹,你怎能這般推脫?”
“那批胭脂紅的染料,明明是你上個月從江南采辦回來的。”
“入庫的冊子上,還蓋著你的監審印。”
她轉頭看向皇帝。
“陛下,臣以為沈大人也是無心之失。”
“畢竟她手有殘疾,分辨不清染料裏的雜質,也是有的。”
“隻是娘娘鳳體受損,這罪責,總要有人承擔。”
她三言兩語。
既坐實了我的罪名。
又顯得她寬宏大量。
李洵怒極反笑。
“無心之失?”
“大婚吉服染上毒汁,這是在咒朕和皇後!”
太醫首領磕頭。
“陛下,娘娘的紅斑來勢洶洶。”
“若不及時用藥,怕是會留下傷疤。”
蕭清晏驚呼一聲。
“我的臉!”
她捂著臉,哭得梨花帶雨。
“陛下,你要為臣妾做主啊!”
李洵心疼地摟住她。
目光如刀般射向我。
“沈明燭,你身為監審令,失職瀆職。”
“甚至有謀害皇後之嫌。”
我挺直脊背。
“陛下明鑒。”
“那批染料入庫前,臣女驗過三次,絕無漆樹汁。”
“且染料入庫後,一直由趙嬤嬤看管。”
“臣女如何能在層層守衛下動手腳?”
裴蘊輕聲歎息。
“沈妹妹,趙嬤嬤昨日便因突發絞腸痧,暴斃而亡了。”
死無對證。
她好狠的手段。
“這鳳袍是本官督辦,出了這等事,本官難辭其咎。”
裴蘊對著皇帝深深叩首。
“臣願替沈妹妹受罰,隻求陛下留她一命。”
“她自幼孤苦,十分可憐。”
李洵冷冷地看著裴蘊。
“裴愛卿,你就是太心善了。”
“這種包藏禍心之人,死不足惜。”
曹公公在一旁添油加醋。
“陛下,大婚在即,見血不吉。”
“不如先將此女打入暴室,待大婚過後再行定奪。”
李洵閉上眼,揮了揮手。
“褫奪沈明燭官服。”
“押入暴室,嚴加看管。”
兩名侍衛上前,粗魯地扯下我的補服。
我看著裴蘊。
她依舊是那副悲憫的神情。
甚至微微撇過頭,似乎不忍看我受辱。
那張假麵,戴得可真穩。
暴室的地麵陰暗潮濕。
空氣裏彌漫著血腥和黴味。
我被鐵鏈鎖在牆上。
手腕勒出一道道血痕。
我知道,裴蘊不會讓我活到大婚之後。
她一定會想辦法,在暴室裏讓我“畏罪自殺”。
就像當年姑姑一樣。
夜深時。
鐵門發出沉重的摩擦聲。
一抹微弱的燭光照了進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