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姑姑是整個州府最好的織錦娘。
朝廷征調百匹雲錦為公主備嫁,我姑姑領著全家女眷織了三年。
驗貨那天,庫房女管事當著監織官的麵,抖開成品,指著錦麵上一處暗紋尖叫。
"龍紋少了一爪!這是咒皇室斷嗣!"
我姑姑跪下去解釋,那女人一腳踹在她臉上。
"賤婢還敢狡辯?拖下去,剁了她的手!"
圖樣是我姑姑親手畫的,五爪一根不少。
可呈到官府的底稿,被人刮去了一筆。
我姑姑雙手齊腕斬斷,流放嶺南,死在路上。
我七歲,被烙了字,賣進染坊做工,雙手常年泡在堿水裏,爛到能看見骨頭。
那個女管事呢?
她穿著我姑姑織的錦緞做的官袍,坐上了織造局的第一把交椅。
十六年後,我用一雙傷疤累累的手,考取了工部織造司的監審令。
新後大婚,她親自督辦鳳袍,誌在必得。
獻袍大典上,我接過那件鳳袍,翻開內襯,用指腹摸了一寸。
經緯錯位,偷工減料,以次充好。
我放下鳳袍,看向跪在殿前等封賞的她。
該還的債,連本帶利,一根絲都不會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