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他轉頭看向我,眼神居高臨下,像在看一隻螻蟻。
“商青黛,本官勸你識時務。交出藥,你還是風光的東家。”
“若是不交,明日這百草堂,便會淪為一處死地。”
我看著陳伯被踹出三尺遠,手背上的青筋一點點凸起。
我站起身,理了理袖口。
“那就請裴大人好好搜。”
“隻是這百草堂的門檻,進得容易,退出去,可就由不得大人了。”
後院傳來巨大的打砸聲。
藥架傾倒,瓷瓶碎裂,珍貴的藥材被衙役們當成垃圾一樣踩在腳下。
我攥緊拳頭,快步走向後院。
柳扶風擋在我麵前,用絲帕捂著鼻子,滿臉痛心。
“商東家,你這又是何必呢?”
“不過是一丸藥,能換江南百姓的安寧,能全了雲錚哥哥的一片孝心,你為何非要這般鐵石心腸?”
我冷冷瞥了她一眼。
“柳姑娘若是這般大義,不如把身上的狐白裘脫了,去城外換幾百碗粥。”
“拿別人的東西慷慨,你的臉皮是城牆做的嗎?”
柳扶風被我一噎,眼眶瞬間紅了,委屈地看向裴雲錚。
“雲錚哥哥,我隻是心疼那些災民......”
裴雲錚上前一步,將柳扶風護在身後。
“商青黛,你休要胡攪蠻纏。今日搜不出藥,你便去大牢裏清醒清醒。”
我沒有理他,徑直走向製藥房。
製藥房的門被粗暴地劈開。
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指使著衙役翻箱倒櫃。
是商德重。
商老太君的遠房侄子,百草堂的大掌櫃。
他手裏捧著一個紫檀木匣子,滿臉諂媚地跑向裴雲錚。
“大人!找到了!這裏頭定是續命丸!”
我眼神一凝。
那不是裝藥的匣子,那是商老太君留下的遺物。
裏麵裝著她生前最愛用的紫砂藥碾。
“放下!”
我厲聲喝道,上前去搶。
商德重猛地一縮手,大聲嚷嚷。
“東家,你糊塗啊!裴大人是為了災民,你怎能私藏救命藥!”
裴雲錚冷眼看著我,一把奪過匣子。
他沒有打開,而是重重地將其摔在青石板上。
“啪——”
匣子四分五裂。
那方溫潤的紫砂藥碾,碎成了無數殘片,尖銳地刺在地磚裏。
我的心仿佛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。
老太君臨終前,握著我的手,讓我用這方藥碾,碾出這世間最幹淨的良藥。
如今,它碎了。
我猛地推開商德重,跪在地上,伸手去撿那些碎片。
碎瓷劃破了我的掌心,鮮血滲了出來。
一隻黑色的官靴踩了過來。
裴雲錚的腳,毫不留情地踩在我的手背上。
用力碾壓。
“商青黛,本官的耐性有限。藥在哪裏?”
刺骨的痛楚從手背傳來。
我咬著牙,沒有發出一聲痛呼。
十六年前的大荒。
漫天大雪。
爹拿著換我的那三鬥米,轉身就走。
我爬過去抱住他的腿,求他別扔下我。
爹也是這樣,一腳將我踹開,厚重的鞋底踩在我的手背上。
“賤命一條,能換三鬥米是你的造化!鬆手!”
那時的痛,和現在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