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手背上燙出了一串紅色的水泡。
我低頭看著那盞茶,沒有伸手。
柳氏不知何時走進了暖閣。
她今日換了一身絳紫色的團花綢衣,顯得格外雍容華貴。
“怎麼?這茶燙手不成?”
柳氏走到上座坐下,居高臨下地睨著我。
“沈家能讓你一個商戶女做正妻,已經是祖上積德。”
“你不知感恩便罷了,還敢在春宴上當眾忤逆長輩。”
她給劉嬤嬤使了個眼色。
劉嬤嬤立刻走上前,從袖中掏出一張宣紙,拍在我麵前。
“少夫人,把字簽了吧。”
我垂眸看去。
白紙黑字,寫得清清楚楚。
【商戶女蘇氏,品行不端,忤逆尊長。昨夜下台階時不慎滑倒,致使胎兒早夭。此事純屬意外,與侯府眾人無尤。】
我死死咬住後槽牙,口腔裏嘗到了血腥味。
“不慎滑倒?”
我抬頭看向沈舟白。
“你踹我的那一腳,這麼多雙眼睛都看見了。”
“現在你們想用一張紙,就把人命抹平?”
沈舟白眼神一冷。
“蘇清鳶,你別給臉不要臉。”
“若不是看在你腹中曾有過沈家骨肉的份上,單憑你昨日衝撞長輩這一條,我便能一紙休書將你趕出侯府!”
柳氏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。
“舟白,跟這種市井之女費什麼話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,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。
“你若簽了,侯府還能留你一口飯吃。”
“你若不簽,明日我就讓人把休書送到江南。”
“到時候,你那丟盡臉麵的皇商父親,怕是連江南的商會都待不下去。”
他們篤定了我不敢反抗。
因為這三年裏,我為了維係這段婚姻,退讓了太多次。
林婉兒看中了我陪嫁的紅寶石頭麵,我給了。
沈舟白要拿我的嫁妝鋪子去填補他買古籍的窟窿,我也給了。
他們以為,隻要拿捏住我商戶女的自卑,我就隻能任由他們揉捏。
我看著那張認罪書,突然輕笑出聲。
“好一個清貴侯府。”
我抬起血跡斑斑的手,一點點將那張宣紙撕成碎片。
“蘇清鳶!”
沈舟白猛地站起身,臉色鐵青。
碎紙片像雪花一樣落在他引以為傲的漢白玉地磚上。
“你瘋了是不是!”
“我沒瘋。”
我平靜地看著他。
“休書我已經寫了,就在偏院的雪地裏。”
“沈舟白,是我蘇清鳶,休了你。”
暖閣裏瞬間死寂。
柳氏最先反應過來,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我的鼻子大罵。
“放肆!簡直放肆!”
“自古隻有男休女,你一個下賤商戶,也敢大放厥詞!”
林婉兒嚇得臉色慘白,緊緊抓著沈舟白的袖子。
“舟白哥哥,姐姐怎麼變成這樣了......”
沈舟白看著我的眼神,像是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
他怒極反笑,語氣冰冷刺骨。
“既然你一心找死,我成全你。”
他看向劉嬤嬤。
“把她關回靜思閣。”
“沒有我的吩咐,任何人不許給她送一口水、一粒米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等她餓得隻剩一口氣的時候,嘴還有沒有這麼硬!”
我再次被粗暴地拖回了偏院。
門外的鎖鏈嘩啦作響,徹底鎖死了我與外界的聯係。
屋裏的溫度比昨日更低了。
我靠在牆角,用雙臂緊緊抱住自己。
腹部的疼痛已經麻木,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的發冷。
我開始發燒了。
額頭燙得驚人,意識也開始有些模糊。
恍惚間,我聽見院牆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。
接著,窗紙被戳破一個小洞。
一個小小的紙團被塞了進來。
我強撐著爬過去,打開紙團。
上麵是丫鬟阿蘭歪歪扭扭的字跡:
【少夫人,奴婢趁亂把血書藏起來了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