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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 章

阿蘭是我初嫁入侯府時,隨手救下的一個粗使丫頭。

侯府規矩森嚴,她隻是因為打碎了一個茶盞,就被柳氏下令打死。

我用半個月的月例銀子保下了她。

我摸索著拔下頭上僅剩的一根銀簪,借著窗紙破洞透進來的光,在地上用力刻下幾個字。

刻完後,我將銀簪順著破洞遞了出去。

“阿蘭。”

我壓低聲音,喉嚨裏仿佛吞了刀片。

“把簪子當了,去驛站找江南商會的快馬。”

“把血書......送到北境。”

窗外沒有聲音,隻有銀簪被接過的細微摩擦聲。

做完這一切,我徹底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,陷入了黑暗。

不知過了多久,我被一陣劇烈的咳嗽咳醒。

嘴唇幹裂得滲出血絲,喉嚨裏像是在著火。

靜思閣裏死一般寂靜。

沒有水,沒有食物,連光線都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灰暗。

我試著動了動手指,發現渾身的關節都僵硬得無法彎曲。

高燒讓我整個人處於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。

門外偶爾會傳來婆子們閑碎的說話聲。

“這都兩天了,裏頭一點動靜都沒有,該不會是咽氣了吧?”

“咽氣了才好呢。老夫人已經讓人連夜去打了一口薄皮棺材。”

“就等她斷氣,直接對外說她突發急症暴斃。”

“這商戶女也是倒黴,惹誰不好,偏要惹婉兒姑娘。”

“世子爺連看都沒來看一眼,聽說正忙著給婉兒姑娘尋那支百年老參呢。”

我閉著眼睛,聽著她們的議論,心裏竟然沒有一絲波動。

不痛了。

當一個人徹底心死的時候,是感覺不到痛的。

我想起出嫁前,祖母握著我的手,語重心長地叮囑。

“清鳶,侯府門第高,咱們商戶人家高攀了。”

“你嫁過去,凡事要多忍讓,切莫由著性子來。”

“隻要你恪守婦德,沈家總能看到你的真心。”

祖母,我聽了您的話。

我忍讓了三年。

我恪守了三年。

可我換來的,是骨血涼透,是薄棺一口。

我連我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。

視線越來越模糊。

我仿佛看到了一道高大的身影,穿著黑色的玄甲,騎著戰馬朝我走來。

那是我的兄長,蘇燼驍。

十五歲那年,他離家從軍,隻留下一句:

“商戶再富,也護不住家人。”

“我去軍中搏個出身,以後誰敢欺負清鳶,我便卸了他的腦袋。”

哥哥,你現在在哪裏?

清鳶好疼。

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邊緣,我的腦海中仿佛出現了一個完全不屬於偏院的畫麵。

那是一個極其威嚴、極其空曠的地方。

金碧輝煌的穹頂,九龍盤旋的玉柱。

是朝堂。

沈舟白穿著世子的朝服,低眉順眼地站在文臣的末端。

他剛剛和同僚寒暄完,嘴角還掛著那副虛偽的清高笑意。

百官正準備退朝。

皇帝已經微微抬起了手。

就在這時。

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沉悶而整齊的腳步聲。

那不是普通太監侍衛的腳步,那是鐵甲摩擦、戰靴踏地的肅殺之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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