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房門打開的瞬間,梁書意一眼便看見了地上的紙。
沈婉姻來不及遮擋,他已經彎腰撿起。
紙上寫滿了他的名字。
惡意舉報、隱瞞成績、偽造證言......
每一項後麵,都記著對應的證人。
梁書意的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“你還真要舉報我?”
沈婉姻扶著牆站起來。
“隻許你寫信毀掉我,不許我替自己討個公道?”
“我是在幫你認清現實!”
梁書意將紙攥成一團。
“你沒有上過幾年學,就算僥幸考進去,也會被城裏的學生笑話。”
“玉玫比你更需要這個機會。”
“她需要,所以我就該讓嗎?”
沈婉姻盯著他。
“梁書意,你想幫她,為什麼不用自己的前途幫?”
“因為你知道自己的東西珍貴,隻有我的東西可以隨便犧牲!”
這一句話,像是戳中了梁書意的心事。
他揚手便是一巴掌。
清脆的聲音在狹窄的房間裏炸開。
沈婉姻撞在牆上,耳邊嗡嗡作響。
嘴角很快滲出一絲血。
沈母跟進來,嘴上勸著,手卻先奪走了她藏在課本裏的其他紙張。
“你這孩子怎麼越來越不懂事了?”
“書意馬上要去北京參加選考,你非得毀了他才甘心嗎?”
“快給書意認個錯,這事就算過去了。”
沈婉姻擦去嘴角的血。
“他毀掉我的高考時,你們怎麼不讓他認錯?”
“你還頂嘴!”
沈正明抬手又想打。
梁書意卻攔了一下。
“算了,她也是一時接受不了。”
他蹲到沈婉姻麵前,語氣重新放軟。
“剛才是我衝動。”
“你別總說這種氣人的話,我也不會動手。”
仿佛那一巴掌不是他的錯,而是她不夠聽話。
梁書意從口袋裏掏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桂花糕。
這是鎮上供銷社最貴的點心。
從前沈婉姻多看兩眼,他都會說她貪嘴。
如今他把桂花糕遞到她麵前,便像給了天大的恩賜。
“吃吧。”
“等我從北京回來,就來沈家下聘。”
“你安分等著,我肯定會娶你。”
沈婉姻沒有接。
梁書意以為她還在賭氣,親手將桂花糕放到桌上。
“婉姻,婚前出了這種事,最吃虧的是女人。”
“除了我,還有誰願意要你?”
“隻要你把舉報的念頭打消,我可以不計較你的名聲。”
他說得寬容大度。
好像散播流言、毀她前途的人不是他。
好像她還能嫁給他,已經該感恩戴德。
沈正明連忙附和。
“聽見沒有?”
“書意願意娶你,李家的婚事就能推掉。”
“你要是再鬧,書意一走,我們馬上收李家的彩禮!”
沈婉姻看著桌上那塊桂花糕,忽然想起小時候。
養母賣掉一頭豬,帶她去城裏看病。
回來的時候隻剩兩毛錢,養母還是給她買了一塊桂花糕。
養母說,姑娘受了苦,就該吃點甜的。
梁書意給她的甜,卻隻為了讓她咽下更多苦。
“我的信呢?”
她問。
梁書意將揉皺的紙扔進火盆。
“燒了。”
火光映著他的臉。
“這是最後一次。”
“再讓我發現你收集證據,我會把你關到婚禮那天。”
沈婉姻盯著那團火。
她熬了幾個晚上才記下的證詞,很快成了灰。
可她沒有撲過去搶。
紙燒了還能再寫。
證人在那裏,真相也在那裏。
隻要她活著,就總能找到把信送出去的辦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