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院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沈玉玫扶著門框走進來,臉色蒼白,額頭上還搭著一塊濕毛巾。
“書意哥哥,你怎麼還沒回來?”
梁書意立刻起身。
“不是讓你好好躺著嗎?”
沈玉玫輕咳兩聲。
“明天農場要給豬舍消毒,還要清理十幾個圈。”
“我答應過場長會去,可我實在沒有力氣。”
梁書意皺起眉。
“你病成這樣,怎麼能幹那種活?”
“可這是分給我的任務。”
沈玉玫低下頭,眼淚在眼眶裏打轉。
“我要是不去,他們又該說我嬌氣,離了沈家什麼都做不了。”
梁書意轉頭看向沈婉姻。
“你明天替玉玫去。”
沈婉姻沒有猶豫。
“不去。”
屋裏幾個人同時愣住。
過去隻要梁書意開口,再累再難的活,她都會答應。
可從今天開始,她不會了。
梁書意沉下臉。
“你從小就在養豬場長大,這點活對你算什麼?”
“玉玫生病了,你就不能幫她一次?”
“我替她參加高考行不行?”
沈婉姻反問。
“農活她做不了,我可以替。”
“那考試她也可以不去,把名額還給我。”
沈玉玫眼淚落下來。
“姐姐,我知道你怪我。”
“可是報名表已經交了,不是我想還就能還的。”
“你放心,等我考上大學,一定會想辦法補償你。”
“拿著我的前途去上大學,再回來補償我?”
沈婉姻冷笑。
“沈玉玫,你不覺得惡心嗎?”
梁書意猛地抓住她的胳膊。
“夠了!”
“玉玫已經處處忍讓,你還想怎麼樣?”
“明天你必須去農場。”
“我說了,不去。”
沈婉姻掙開他。
“誰拿的工分,誰去幹活。”
“她既然受不了鄉下的苦,就不該占著農場的名額!”
沈正明臉色鐵青。
“反了你了!”
“你吃沈家的,住沈家的,讓你幹點活還敢討價還價?”
“從明天開始,玉玫的活都歸你。”
“她要專心複習,不能讓這些臟活耽誤時間。”
“那我呢?”
沈婉姻看向親生父親。
“我的時間就不值錢嗎?”
沈正明避開她的目光。
“你已經不能參加高考,還看什麼書?”
“能替家裏掙幾個工分,也算你有點用處。”
原來在他們眼裏,她的前途一旦被毀,人也就跟著不值錢了。
沈婉姻轉身回屋。
“誰愛去誰去。”
她剛走兩步,沈母便從後麵扭住她的胳膊。
沈正明奪過門後的麻繩,直接捆住她的手腕。
“今天由不得你!”
“明天一早,我親自把你送過去。”
沈婉姻拚命掙紮。
粗糙的繩子勒破皮膚,滲出的血染紅了袖口。
梁書意站在旁邊,眉頭皺了一下,卻沒有阻止。
他隻是替沈玉玫攏好肩上的外衣。
“別看了,外麵冷。”
“她幹慣了這種活,不會有事。”
第二天天還沒亮,沈婉姻便被父母從床上拖起來。
她一夜沒吃東西,腳步發虛,仍被沈正明推上了去農場的牛車。
沈玉玫裹著厚棉襖坐在車頭,懷裏抱著一隻裝滿雞蛋和白麵饅頭的布袋。
臨走前,梁書意特意趕來送她。
可他的眼睛從始至終都隻看著沈玉玫。
“到了農場別下車,讓婉姻替你跟場長解釋。”
“藥記得按時吃,餓了就吃雞蛋。”
沈玉玫輕聲問:“那姐姐呢?”
梁書意這才掃了沈婉姻一眼。
“農場有食堂,餓不著她。”
牛車駛出村口。
到了農場,沈正明親手把她推下車,將工具塞進她懷裏。
“玉玫今天的任務做不完,你就別回來!”
厚重的鐵門在身後關上。
沈婉姻被人推得踉蹌幾步,險些跌進泥水裏。
還沒站穩,一輛掛著省城牌照的吉普車便停在了豬舍外。
幾個穿著中山裝的人快步下車。
為首的老者翻開記錄本,沉聲問道:
“誰是半年前救活那批染病豬崽、還寫出新品種培育方案的沈同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