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沒有住院。
不是因為身體已經好轉,而是因為沈念拿著我的手機,替我簽下了拒絕住院的確認書。
她說顧家不能在訂婚宴當天傳出有人鬧進醫院的消息。
我從處置室出來時,胸口的引流管已經被拔掉,傷口簡單縫合。
醫生再三叮囑我必須留院觀察。
沈念隻站在旁邊冷冷地看著。
“他自己的選擇,出了問題也自己負責。”
我想解釋那不是我的選擇。
可手機已經被她攥在手裏。
回到公寓後,我一個人躺在客房的床上。
那一夜,我幾乎沒有睡。
胸口每次起伏都牽動後背,血從紗布下緩慢地滲出來,濕冷的觸感貼在皮膚上。
我盯著窗外發白的天色,計算著時間。
距離療養院最終報到,還剩四十八小時。
我從抽屜裏拿出那份接收函,在背麵寫下幾個字。
不再解釋。
寫完以後,我把紙折好,壓在護照下麵。
第二天中午,門鎖響了。
沈念帶著顧嘉樹走進來。
顧嘉樹穿著我買給沈念的淺灰色家居服,衣袖明顯長了一截。
他一進門便咳了幾聲。
沈念立刻將水杯遞到他手裏。
“是不是還不舒服?”
顧嘉樹搖頭。
“我隻是覺得,這裏好像不歡迎我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客廳展示櫃上。
那裏放著一隻深藍色戒指盒。
我做了半年的設計稿,改過三十多次尺寸和細節,原本打算在婚禮上給沈念一個驚喜。
她知道那裏麵是什麼。
可顧嘉樹走到櫃前,伸手碰了碰玻璃門。
“姐姐,這對戒指真好看。”
“我的訂婚戒指被人弄丟了,重新定製又來不及。”
沈念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。
“喜歡就拿。”
她打開櫃門,將戒指盒取出來。
我從客房裏出來時,正好看見她把盒子放進顧嘉樹手中。
我站在門口,身體還沒從重傷中緩過來,手指卻已經先一步伸了出去。
那是我僅剩的東西。
沈念抬眼看我。
“怎麼?”
我走過去,抓住戒指盒的另一邊。
顧嘉樹沒有鬆手。
他低聲說:
“哥哥不想給嗎?”
我搖頭,指向自己,又指了指戒指。
這是給沈念的。
沈念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一個戒指而已,你至於嗎?”
我沒有放手。
盒子在我們之間被拉得微微變形。
沈念忽然用力推向我。
我的腳下本就虛浮不穩,身體猝然向後撞去。
後腰重重磕在茶幾尖角上。
一聲清晰的斷裂聲從胸腔裏傳出來。
我張開嘴,卻沒有發出聲音。
劇烈的痛意從腰部擴散,胸口像被鋒利的鐵片整個撕開。
戒指盒脫手落地,盒蓋彈開,兩枚戒指滾到地毯邊緣。
我蜷縮在地上,額頭很快被冷汗浸透。
沈念卻低頭看著散開的戒指,眉眼間滿是厭煩。
“你為了個破盒子也能撞成這樣?”
我用力撐起手臂,想把戒指撿回來。
顧嘉樹先一步彎腰,將其中一枚握進掌心。
那枚戒指內圈刻著沈念的名字。
他看了一眼,輕輕笑了。
“姐姐,上麵有你的名字。”
沈念伸手接過。
我爬到她腳邊,抓住她的裙擺。
不是為了求她留下。
隻是想把戒指拿回來。
她卻猛地收回腳,鞋跟踩在我的手背上。
骨節傳來細碎的疼痛。
“別碰我。”
我抬頭看她。
她把戒指遞給顧嘉樹。
“你先拿著。”
“等以後我讓人重新做一對。”
我指尖發抖,朝她比出拒絕。
沈念似乎終於被徹底激怒。
她抬腳踢開我的手,跨過我的身體,跟著顧嘉樹往門口走。
“你就在地上躺著吧。”
“等你什麼時候不鬧了,什麼時候再來找我。”
門被關上。
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,聽著他們的腳步聲消失在電梯裏。
過了很久,我才伸手撿起另一枚戒指。
那枚戒指上沒有名字。
因為我原本準備在婚禮當天,親自告訴沈念,我已經決定把餘生交給她。
現在它躺在我掌心,沾著自己的血。
我把戒指放回盒子裏,連同那份沒有送出去的設計稿,一起塞進了垃圾桶。
這一次,我沒有再撿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