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醫院大廳裏刺鼻的消毒水味鑽進鼻腔時,我已經快要失去意識。
沈念沒有陪我進急診。
她抱著顧嘉樹去了呼吸科,隻在離開前對護士說了一句:
“他自己會掛號,別讓他賴在這裏裝可憐。”
護士看了我一眼。
我坐在輪椅上,衣服已經被血和冷汗浸透,雙手卻因為失溫而抖得厲害。
前台遞來登記表。
我握不住筆,隻能用手指一遍遍敲擊桌麵。
護士以為我在催促。
“先填信息,不然沒法分診。”
我低頭看著紙上的空白,忽然想起自己已經沒有可以替我說話的人。
我隻能用最後一點力氣在姓名欄寫下顧言。
字跡歪斜得不像自己的。
醫生很快發現我的胸腔情況不對。
檢查結果顯示,我的左側胸腔積血嚴重,肺部受到壓迫,必須馬上做穿刺引流。
我被推進處置室時,沈念仍沒有出現。
麻藥打進胸口,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皮膚,幾乎沒有起效。
醫生拿著器械反複確認位置。
“會很疼,忍一下。”
我點了點頭。
管子刺進身體的那一刻,我的背部瞬間弓起,手指死死扣住床單。
胸腔深處傳來一聲悶響,仿佛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捅穿。
積血從管道中流出,顏色暗得發黑。
我的眼前不斷閃爍著白光,喉嚨裏隻能擠出短促的氣音。
醫生看見我臉色不對,立刻叫護士加快處理。
“先穩住血壓。”
“他的狀態不太好。”
可引流管剛固定完,處置室的門便被人推開。
沈念站在門口,身後跟著顧嘉樹。
顧嘉樹已經吸過氧,臉色比剛才好了許多。
沈念的目光從我胸口掃過。
“你還真給自己插了根管子。”
我沒有力氣理她。
醫生擋到我前麵。
“病人剛做完胸腔引流,不能移動。”
沈念卻拉住我的手臂。
“嘉樹因為你被嚇得喘不上氣,你不去道歉,躲在這裏算什麼?”
她的手掌扣住我的上臂,直接將我從床上拽起來。
胸口的管子被牽扯到。
我身體一僵,劇烈的疼痛從胸前炸開。
固定膠帶被扯出一道褶皺,鮮血立刻從紗布邊緣滲出來。
我用另一隻手捂住胸口,腳下踉蹌。
醫生厲聲道:
“放手!”
沈念沒有停。
“他還能站,就說明沒嚴重到哪裏去。”
我被她拖出處置室,經過走廊時,沿途留下幾滴暗紅色的血。
顧嘉樹站在病房門口,雙手捂住臉。
“哥哥,對不起。”
我看著他,想告訴他我沒有怪他。
可我的手剛抬起來,沈念便將我推到牆邊。
後背撞上牆麵,引流管再次被拉動。
我膝蓋一軟,幾乎跪下去。
沈念抓住我的衣領,讓我勉強站直。
“給嘉樹道歉。”
我靠著牆,胸口劇烈起伏。
引流瓶裏的液體仍在不斷增加,透明管道裏全是暗紅色的回流。
醫生追出來,急切地檢查管子位置。
“已經錯位了,必須馬上重新固定。”
沈念卻將我按在牆上。
“你什麼時候道歉,什麼時候回去。”
我抬眼看她。
她的臉近在咫尺,卻陌生得像從未認識過。
我伸手指向自己的胸口,又指向那隻不斷變深的引流瓶。
沈念盯了幾秒,眉心擰起。
“別演了。”
“你不就是想讓嘉樹看見你受傷,然後逼他覺得虧欠你嗎?”
那一刻,我忽然不再掙紮。
我任由她把我留在走廊上,任由血一點點浸透紗布。
顧嘉樹終於抬頭。
他看見我蒼白的臉,似乎想說什麼。
沈念卻先一步把他護到身後。
“別看,他最會裝。”
醫生叫來護士,將我重新推回處置室。
胸腔裏的管子重新調整位置時,我疼得渾身痙攣。
可這一次,我沒有再看門外。
我隻是盯著那張檢查單。
上麵寫著:建議住院觀察,必要時立即手術。
我伸手將它折起來,塞進了衣服內袋。
沈念可以不信。
但我必須知道,自己還能撐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