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不知道自己昏過去了多久。
再次醒來時,酒窖裏已經沒有音樂聲。
頭頂的燈光刺得我睜不開眼,幾個陌生人圍在身邊,驚慌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。
有人跪在地上摸我的頸側。
有人拿著手機撥打急救電話。
那個清潔工看見我睜眼,嚇得連手裏的鑰匙都掉了。
“裏麵有人,快叫救護車!”
我想告訴他不要動我。
可我連抬手都做不到。
酒窖門被打開後,外麵的空氣灌進來,卻沒有讓我覺得輕鬆。
胸腔裏的血已經積了太多,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用手掐著我的肺。
救護車趕到半山酒莊時,顧家的人也終於從宴會廳趕了過來。
沈念穿著還沒換下來的禮服,發尾沾著一點酒水。
她越過清潔工和急救人員,第一眼看見我時,眼裏沒有驚慌,隻有被破壞了興致後的惱怒。
她俯身抓住我的衣領。
“你到底想鬧到什麼時候?”
我的身體被她拽得離開地麵,胸口驟然一空,隨後劇烈的疼痛從肋骨一路竄到肩胛。
我控製不住地嗆咳,血沫從唇邊溢出來。
沈念手上的力道卻沒有鬆開。
“嘉樹因為你被困在酒窖外麵,差點喘不上氣。”
“你怎麼就不能安分一點?”
我抬起手,想指向自己的胸口。
急救醫生立刻阻止她。
“別再拉他,他可能有胸腔損傷。”
沈念這才鬆手。
我重重摔回地麵,眼前一片發黑。
救護人員展開擔架,正準備將我抬上去,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喘息聲。
顧嘉樹扶著牆,臉色蒼白地彎下腰。
“姐姐,我是不是害了哥哥?”
他隻說了一句,便捂著胸口,整個人軟倒在沈念懷裏。
沈念立刻抱緊他。
“嘉樹,別怕。”
她抬頭看向急救人員。
“先送他。”
醫生皺眉。
“這位先生需要檢查,但躺在地上的人可能有內出血,必須優先處理。”
沈念擋在顧嘉樹身前。
“他有哮喘和凝血問題,受刺激後會出危險。”
醫生看了一眼顧言胸口不斷擴大的血跡。
“那他呢?”
沈念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短暫地停了一秒。
“他隻是被酒架壓了一下。”
我拚命搖頭。
我的手指朝胸口比出痛,又指向呼吸。
沈念卻冷笑了一聲。
“他最擅長的就是把小傷說成大事。”
“前幾次他不也用過血包嗎?”
醫生的神情明顯變了。
“您確定?”
“我和他認識十幾年。”
沈念語氣篤定。
“他如果真的快死了,不會還有力氣衝我擺臉色。”
她說完,直接指揮保鏢把顧嘉樹放上擔架。
救護車隻有一輛。
那副擔架從我身邊經過時,顧嘉樹忽然睜開眼睛,伸手抓住沈念的袖口。
“姐姐,別留下哥哥。”
沈念立刻俯身安慰他。
“你先去醫院,我馬上就來。”
擔架被抬上車。
我趴在地上,眼看著車門一點點合攏。
急救人員最後還是給我做了簡單固定,隨後有人搬來一輛備用的折疊椅。
可折疊椅無法平放。
我被迫半坐著,胸腔裏的積血隨著身體角度不斷擠壓。
沈念走到我麵前。
“車不夠,你坐我的車。”
我抓住她的手腕,指向已經遠去的救護車,又指向自己的胸口。
她卻一把甩開我。
“嘉樹已經先去了,我不可能為了你開得像救護車一樣。”
保鏢把我塞進跑車後座。
車門關上的瞬間,我的身體撞上椅背,斷裂的肋骨狠狠刺進肺裏。
沈念坐進駕駛位,連安全帶都沒有替我確認,便一腳踩下油門。
山路上的每一次顛簸,都像有人把我的身體從高處扔下。
我死死咬住嘴唇,雙手抓緊坐墊邊緣。
可沈念一路加速,過彎時甚至沒有減速。
我試圖伸手去碰她的椅背。
車子突然急刹,我整個人向前撞去,胸口幾乎被安全帶勒斷。
沈念抬手拍開我的手。
“別碰我。”
“你身上全是血,弄臟了我的車怎麼辦?”
我蜷縮在後座角落,額頭抵著冰冷的車窗。
外麵的路燈一盞盞向後退去。
前往醫院的路明明隻有四十分鐘。
可我覺得,自己像被她帶著駛向了一個沒有出口的地方。
二十分鐘後,醫院燈牌終於出現在視線盡頭。
我的意識也在那一刻,再次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