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午兩點,廠辦公樓的會議室擠滿了人。
嶽父坐在主位,手邊放著速效救心丸。
羅伯特和翻譯坐在對麵,桌上擺著一份設備事故確認書。
陳誌遠站在投影布前,逐條講解出口機床的操作記錄。
“上午九點十七分,高工將主軸轉速調整到最高檔。”
“九點二十分,冷卻係統出現短暫中斷。”
“九點二十二分,機床發生異常停擺。”
他說到這裏,摘下眼鏡,沉重地歎了口氣。
“從記錄來看,事故與高工的操作存在直接關係。”
高靜秋猛地站起來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驗收參數是雙方提前確認過的,我沒有違規操作。”
羅伯特立刻用外語反駁。
翻譯擦著額頭上的汗,將他的話轉述出來。
“羅伯特先生說,是高工擅自提高主軸轉速,導致冷卻係統過載,進而損壞了機床的核心部件。”
“根據雙方簽訂的合同,因貴廠操作失誤造成設備損毀、無法按期交付,貴廠必須退還貨款,並賠償由此產生的全部損失。”
“另外,外方將取消後續訂單,要求這條生產線停產三個月。”
會議室裏一片死寂。
嶽父的呼吸越來越急。
小舅子高建軍扶住他的肩膀,急得眼睛通紅。
“爸,先去醫務室。”
“不行。”
嶽父一把推開他。
“今天必須把問題解決。”
他盯著事故確認書,像是一下老了十歲。
鋼鐵廠剛接到新訂單,幾千名工人都等著開工。
一旦停產三個月,工資發不出來,訂單也會被其他工廠搶走。
陳誌遠適時開口。
“廠長,現在最重要的是保住合作。”
“先由高工承擔操作責任,接受停職調查,再向廠家支付賠償,或許還能爭取盡快換回核心部件。”
高靜秋臉色煞白。
她看著父親額頭暴起的青筋,又看了看桌上的事故書。
最終,她伸出手。
“責任書給我。”
“設備是我負責的,出了事,我認。”
就在這時,會議室外傳來爭吵聲。
我被兩名保衛科的人堵在門口。
“不能認!操作記錄被人改過!”
陳誌遠臉色微變,立刻衝出來。
“周硯,你鬧夠了沒有?”
他搶過我手裏的紙,掃了一眼便撕成兩半。
那是我從廢料庫登記簿上抄下來的檢修時間。
“上午八點四十分,廢料庫收到一塊出口機床的控製箱護板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可技術科的記錄上寫著,九點二十二分發生故障後,才第一次打開控製箱。”
“故障還沒發生,護板怎麼先報廢了?”
走廊瞬間安靜下來。
陳誌遠隻停頓了半秒,便冷笑道:
“廢料庫每天收那麼多東西,誰知道你抄的是哪塊護板?”
“更何況登記人就是你。”
“你完全可以事後修改記錄。”
他反手便將矛頭對準了我。
幾名廠領導的目光頓時變得懷疑。
高靜秋走到門口,聲音發顫。
“周硯,你先回去。”
“你信他,不信我?”
我問。
她避開了我的視線。
“我隻信證據,你拿來的東西,證明不了什麼。”
這句話落下,保衛科的人抓住了我的胳膊。
會議室裏,翻譯開始催促簽字。
羅伯特敲著手表,表示他們隻再等五分鐘。
嶽父突然捂住胸口,身體晃了兩下。
“爸!”
高靜秋急忙扶住他。
嶽父吞下救心丸,手卻依舊指向桌上的文件。
“簽,先保住廠子。”
高靜秋眼眶通紅,拿起鋼筆。
陳誌遠站在她身後,嘴角壓著一絲幾乎看不出的笑。
筆尖即將落到紙上的瞬間,我猛地甩開保衛科的人,大步衝進會議室。
在所有人的驚呼中,我一把拔掉了機床檢測設備的總電源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