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會議室裏的指示燈瞬間熄滅。
羅伯特猛地站起來,用外語憤怒咆哮。
翻譯臉都白了。
“他說你破壞檢測設備,事故責任將全部由鋼鐵廠承擔!”
陳誌遠一把揪住我的衣領。
“周硯,你是不是瘋了?”
“你知道這一根電源線值多少錢嗎?”
我撥開他的手。
“安靜。”
陳誌遠氣笑了。
“你還命令起我來了?”
我沒有看他,隻盯著隔壁車間的機床。
“三秒。”
“隻需要給我三秒鐘,我一定能發現問題所在。”
嶽父剛緩過一口氣,指著我怒喝:
“把他帶出去!”
羅伯特忽然抬手製止了保衛科。
他雖然聽不懂全部對話,卻看懂了我的手勢。
“高廠長,讓他試。”
他抱著胳膊,露出一絲嘲弄。
大概也想看看,一個看廢料庫的臨時工能耍出什麼花樣。
會議室安靜下來。
沒有檢測設備的電流聲後,隔壁車間那道輕微異響變得格外清楚。
哢。
又是一下。
我閉上眼,聽完第三次回彈,直接走向機床。
“主軸沒有斷,齒輪箱也沒壞,故障在控製回路。”
羅伯特的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一下。
陳誌遠立刻攔到我麵前。
“胡說八道。”
“廠家專家已經完成檢查,你連控製圖都沒見過,有什麼資格下結論?”
“要是核心部件真壞了,斷電後應該有金屬卡死的拖響。”
我指向機床。
“現在隻有接觸器回彈聲,說明機械部分能夠正常複位。”
車間裏的老鉗工們麵麵相覷。
一名幹了三十多年的老師傅遲疑著點頭。
“剛才停機時,好像確實沒有抱死聲。”
陳誌遠狠狠瞪了他一眼。
“憑聲音判斷出口機床,簡直荒唐。”
“是不是荒唐,拆開就知道。”我朝工具台伸出手。
沒人動。
羅伯特卻忽然擋在控製箱前。
“不可以。”
他用生硬的中文說道:
“設備屬於買家,中方無權拆卸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剛才你們說核心部件已經報廢。”
“既然報廢了,還怕我拆?”
翻譯將這句話說完,羅伯特的下頜瞬間繃緊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嶽父也察覺出不對。
“讓他拆。”
“廠長!”陳誌遠急忙開口。
嶽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。
“機器已經壞了,難道還能更壞?”
小舅子高建軍第一個反應過來,跑去取來工具箱。
我沒有用裏麵嶄新的出口扳手,從腰後抽出那把在廢料庫磨得發亮的舊扳手。
人群中又響起幾聲低笑。
我擰開控製箱外殼,先檢查保險,再依次按下三組接觸器。
前兩組回彈正常。
第三組按下去,卻卡在半空。
我將手伸進接觸器後方,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的金屬。
我用尖嘴鉗夾住它,緩緩抽了出來。
一枚削得極薄的鐵片出現在所有人眼前。
鐵片恰好卡在觸點之間。
通電時,它會造成信號紊亂,讓係統誤判主軸過載。
如果反複啟動,真正的控製元件才會被燒毀。
這不是自然故障。
是有人故意把它塞了進去。
會議室徹底安靜下來。
高靜秋握著那份責任書,呆呆地看著我。
嶽父忘了胸口的疼,身體緩緩坐直。
陳誌遠臉上的血色正在飛快褪去。
羅伯特下意識伸手,想奪走那枚鐵片。
我先一步躲開他的動作。
“零件沒壞,機器我能修。”
我舉起鐵片,目光從羅伯特臉上移到陳誌遠身上。
“至於陷害我妻子,想要搞垮鋼廠的人,今天一個也別想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