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狹小的儲物間裏沒有窗戶。
空氣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我蜷縮在角落的地鋪上。
高燒讓我渾身酸痛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玻璃渣。
門外傳來昂貴球鞋踩在地板上的沉悶聲響。
是傅子軒回來了。
“爸,那個土包子怎麼沒做飯啊?”
“他長脾氣了,被你媽關禁閉呢。”
“真掃興,我的狗好像有點感冒了,家裏有藥嗎?”
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後,門鎖哢噠一聲被擰開了。
傅子軒捏著鼻子走進來。
嫌惡地看著地上的我。
“傅硯辭,把你藏的退燒藥拿出來。”
我費力地睜開眼。
那是昨天廠裏醫務室發給我的兩粒布洛芬。
我想留到實在熬不住的時候。
“不給。”我聲音虛弱。
傅子軒翻了個白眼。
直接走到我放衣服的紙箱旁。
一腳踢翻。
白色的小藥片滾落出來。
他眼睛一亮,彎腰撿起。
“不就是兩顆破藥嗎?正好給黑豹吃。”
我不知從哪生出一股力氣。
猛地撲過去抓住他的腳踝。
“還給我......我發燒了......”
傅子軒大罵一聲,狠狠一腳踹在我的肩膀上。
“你拿你那臟手碰我!”
“你一條賤命扛兩天就過去了,我那可是純種的杜賓!”
爸爸聽到動靜衝了進來。
看到傅子軒正在拍打褲腿,心疼地拉過他。
“哎喲,子軒沒傷著吧?”
轉頭看向我時,眼神瞬間變得惡毒。
“傅硯辭你要死啊!”
“跟一隻狗搶藥,你也不嫌丟人?”
我捂著被踹疼的肩膀,冷汗浸透了衣服。
“爸,我病得很重,再不吃藥會出事的。”
“能出什麼事?”爸爸嗤笑一聲。
“你這種在廠裏幹粗活的,皮糙肉厚。”
“餓兩頓病自然就好了。”
傅子軒拿著藥,大搖大擺地出去了。
沒過一會兒,客廳裏傳來歡快的視頻通話聲。
是姐姐傅婉清打來的。
爸爸和傅子軒立刻湊到屏幕前。
“女兒啊,在那邊吃得好不好?”爸爸笑得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。
“爸,我最近看中了一套頂級的進口顏料,要五萬塊。”
傅婉清在視頻那頭抱怨。
“同學都有,就我沒有,太丟人了。”
爸爸沒有絲毫猶豫。
“買!爸明天就給你打錢過去。”
“可是家裏不是剛給我買了名表嗎?哪來的錢?”傅子軒問。
媽媽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。
“怕什麼,讓傅硯辭去辦個網貸不就行了。”
“他現在有廠裏的流水,能貸出十幾萬呢。”
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聽著他們輕描淡寫地規劃著如何榨幹我最後一滴血。
十分鐘後,爸爸重新推開儲物間的門。
手裏拿著我的手機。
“起來,把這個人臉識別掃了。”
他把手機懟到我臉上。
屏幕上顯示著某網貸平台的借款頁麵。
金額:二十萬。
我偏過頭,躲開攝像頭。
“我不借。”
爸爸反手就給了我一個耳光。
“反了你了!”
“你姐那是正經的藝術追求,你懂什麼?”
“趕緊掃,不然今晚連水都不給你喝一口。”
我被打得偏過頭,嘴角嘗到了血腥味。
“她追求藝術,憑什麼讓我背一身高利貸?”
“因為你是傅家人!”爸爸理直氣壯。
“你初中就輟學了,這輩子也就這樣了。”
“你姐將來是要當大畫家的,你為她犧牲一點怎麼了?”
我看著眼前這個所謂的父親。
心裏的那最後一點火星,終於徹底熄滅了。
“滾出去。”我平靜地說。
爸爸愣住了,似乎沒料到我會還嘴。
“你還敢還嘴了,繼續關這反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