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到我們同居的公寓。
我從床底拖出那個巨大的黑色行李箱。
開始收拾東西。
兩年零三個月。
這間屋子裏處處都有我的痕跡。
我買的香薰機、我挑的窗簾、我種在陽台上的薄荷。
現在,它們都不再屬於我。
我把衣服按季節分類,一件件疊好放進箱子裏。
不帶走任何她送的東西。
那隻兩萬塊的勞力士手表、那根她出差帶回來的限量版領帶。
還有那個刻著“遠”字的骨瓷杯。
統統留在原處。
我隻帶走我自己的東西。
那些她從未在意過,卻是我生活全部的東西。
傍晚的時候,門鎖響了。
傅微瀾推門走進來。
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。
是市中心那家我最喜歡的法式甜品店。
她走過來,把蛋糕放在茶幾上。
“導師那邊忙完了嗎?”
她聲音放得很柔。
“我給你帶了你最喜歡的栗子慕斯。”
“嘉樹說這家店很難排隊,他排了半個小時才買到。”
她總是這樣。
借著別人的名義來討好我,卻又要提醒我別人的付出。
我停下手裏的動作。
看著那個蛋糕盒。
“謝謝他。”
我走過去,在沙發上坐下。
傅微瀾挨著我坐下,伸手想環我的腰。
我順勢前傾,拿起桌上的水杯,避開了她的觸碰。
她手落空了。
眼神暗了暗。
“修遠,你還在生氣中午的事嗎?”
她歎了口氣。
“我不是故意忘的。”
“隻是嘉樹那小子咋咋呼呼的,把我的注意力都分散了。”
她總是能找到完美的借口。
把她所有的疏忽,都歸結為別人。
“我沒有生氣。”
我喝了一口水,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真的沒生氣。”
因為不在乎了,所以連生氣的力氣都省了。
傅微瀾盯著我看了一會兒。
似乎在評估我這句話的真實性。
確認我眼神裏真的沒有怒火後,她徹底放鬆下來。
“我就知道你最懂事。”
她笑著去拆蛋糕盒。
“對了,下個月我們要搬去新租的房子。”
“我今天上午和嘉樹去看過了,環境很不錯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新房子?”
“嗯。”
她切了一塊蛋糕遞給我。
“現在的公寓離我公司太遠了。”
“新房子是複式的,空間很大。”
“我把二樓最大的那個帶飄窗的房間留給嘉樹了。”
她看著我,語氣理所當然。
“他下個月也要開始找工作了,來回跑不方便。”
“住在一起,我也好照顧他。”
我看著麵前這塊精致的栗子慕斯。
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我們未來的家。
她背著我,和另一個男人去挑了。
並且把最好的房間給了他。
“那我們住哪?”
我聽見自己用極其平靜的聲音問。
“我們住一樓的主臥啊。”
她渾然不覺有什麼問題。
“雖然采光沒有二樓好,但一樓方便你平時做飯不是嗎?”
“你不是最喜歡在廚房折騰那些西點了嗎?”
方便我做飯。
方便我給她們做飯。
“挺好的。”
我拿起叉子,挖了一小塊蛋糕。
送進嘴裏。
很甜。
甜得發苦。
“你滿意就行。”
傅微瀾笑了。
“我就知道你會同意的。”
她靠在沙發背上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“嘉樹還擔心你不高興,我說不會的,修遠不是那種小氣的人。”
我放下叉子。
“我吃飽了。”
“你們定好什麼時候搬家了嗎?”
“大後天。”
她說。
“剛好這周末,念喬她們也來幫忙。”
大後天。
我算了一下時間。
我的機票,是在下周一。
時間剛剛好。
我站起身。
“那我今晚開始收拾我的東西。”
“不用那麼急。”
傅微瀾拉住我的手腕。
“大件行李有搬家公司,你收拾點隨身衣物就行。”
她目光落在臥室半開的門上。
看到了那個巨大的黑色行李箱。
“你把箱子都拿出來了?”
“嗯。”
我把手從她掌心裏抽出來。
“早點收拾,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。”
她沒有多想。
“行,那你別太累了。”
“我去洗個澡,晚上有個跨國會議。”
她站起身,朝浴室走去。
沒走兩步,又停下來。
“對了。”
她轉頭看我。
“嘉樹說他很喜歡你那個骨瓷杯。”
“我已經送給他了,明天我再去給你買個新的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我站在原地,看著她的背影。
“我不需要了。”
她沒聽懂我話裏的深意。
“好,隨你。”
浴室門關上,水聲響起。
我把那塊隻吃了一口的栗子慕斯連同盤子一起。
倒進了垃圾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