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接下來的幾天。
公寓裏到處都是紙箱。
傅微瀾很忙,每天早出晚歸。
林嘉樹倒是天天來。
他像個男主人一樣,指揮著搬家公司的工人。
“這個沙發要小心點哦,這是微瀾姐最喜歡的。”
“那些畫別碰壞了。”
我由著他折騰。
自己默默地把所有屬於我的東西,一點點塞進那個黑色行李箱。
其實沒多少。
清理完後,我才發現。
這間我住了兩年的屋子,真正屬於我的痕跡。
少得可憐。
周五的晚上。
是搬家前在舊公寓的最後一晚。
傅微瀾提前下了班。
她推開門,看到空蕩蕩的客廳,愣了一下。
“都收好了?”
“嗯。”
我坐在沙發上,手裏拿著手機。
正在確認最後的離職手續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
她走過來,習慣性地想吻我的下巴。
我微微偏頭,躲開了。
她動作一頓,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悅。
但很快被她壓了下去。
“嘉樹說今晚想慶祝一下我們喬遷新居。”
“他在樓下訂了那家米其林餐廳。”
“你換身衣服,我們一起去。”
我抬起頭。
“我不去了。”
“為什麼?”
她皺起眉。
“你最近怎麼總是推脫集體活動?”
“念喬她們也會去,你這樣很不給大家麵子。”
“我有點頭疼。”
我看著她,語氣沒有任何起伏。
“而且,行李還沒完全收好,我想早點休息。”
傅微瀾盯著我看了一會兒。
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撒謊的痕跡。
但我隻是平靜地回視她。
“行吧。”
她最終妥協了。
“那你自己在家弄點吃的,別餓著。”
她轉身走到玄關,換鞋。
手搭在門把手上的時候,她突然停了下來。
“修遠。”
她背對著我,聲音有些低。
“等搬了新家,我們就去領證。”
我看著她的背影。
沒有說話。
“我知道這段時間我太忙,忽略了你。”
“嘉樹的事,也讓你受了些委屈。”
她轉過頭,眼神裏帶著某種篤定的深情。
“但我心裏,隻有你。”
“等安頓下來,我們就結婚。”
如果是在半個月前。
聽到這句話,我大概會感動得落淚。
會把所有的委屈都咽進肚子裏。
但現在,我隻覺得可笑。
“好。”
我聽見自己說。
她笑了,推門走了出去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。
整個屋子陷入了死寂。
我站起身,走向陽台。
樓下,傅微瀾走向路燈下等候的林嘉樹。
林嘉樹自然地並肩走在她身側,兩人靠得很近。
他們說說笑笑,走向了燈火輝煌的街道。
我拉上窗簾。
轉身回到臥室。
拉開床頭櫃的抽屜。
把那張飛往深城的機票,拿了出來。
明天,她們會去新房子布置。
傅微瀾說,讓我中午再過去,免得聞甲醛。
那將是我最好的離開時機。
我把身份證、護照、學位證,所有重要的文件,裝進隨身的雙肩包。
然後把手機卡拔了出來。
折斷,扔進垃圾桶。
換上了新買的深城本地號碼。
打開聊天軟件,編輯了一條朋友圈。
僅傅微瀾、林嘉樹、蘇念喬、楚晚晴可見。
照片是我那個黑色的行李箱。
配文隻有一句話。
“重新開始。”
發送。
然後,拉黑了這四個人的所有聯係方式。
退出軟件,關機。
做完這一切,我坐在光禿禿的床墊上。
閉上了眼睛。
這天晚上,傅微瀾很晚才回來。
我聽見她在客廳裏走動的聲音。
聽見她去廚房倒水的聲音。
聽見她推開臥室門,站在床邊看我。
我側著身,呼吸平穩。
裝作已經熟睡。
她站了一會兒,似乎是覺得我睡得太沉。
轉身去了客房。
第二天清晨。
天還沒亮。
我睜開眼睛。
拿起雙肩包,拖著那個黑色的行李箱。
沒有驚動任何人。
走出了這間公寓。
清晨的街道很冷清。
出租車停在樓下。
司機幫我把行李搬進後備箱。
“小夥子,去哪兒?”
“機場。”
我坐進後排。
看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。
在這個城市生活了四年。
我以為我會在這裏紮根,結婚,生子。
結果,我隻留下了一個空蕩蕩的位置。
飛機衝上雲霄的那一刻。
我看著窗外厚厚的雲層。
輕輕吐出了一口氣。
再見了,傅微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