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陽光很烈。
我趕到學校南門的時候,她們四個已經在那兒了。
傅微瀾手裏拿著兩杯冰鎮西瓜汁。
林嘉樹正湊在她耳邊說著什麼,笑得陽光燦爛。
蘇念喬和楚晚晴站在旁邊,無奈地搖頭。
氣氛融洽得像一家人。
而我像個誤入的陌生人。
“修遠,你怎麼才來!”
楚晚晴看到我,揮了揮手。
“快過來,等下攝影師要收工了。”
我走過去。
傅微瀾自然地把左手那杯西瓜汁遞給林嘉樹。
然後把右手那杯遞給我。
我接過來,手心一片冰涼。
“醫生說你最近胃病容易犯,別喝太冰的。”
她囑咐了一句。
“我已經讓店員去冰了,但還是有點涼,你少喝點。”
我低頭看了一眼杯子。
杯壁上掛滿了晶瑩的水珠。
甚至還能看到裏麵漂浮的細碎冰碴。
這根本不是去冰。
這是正常冰。
而林嘉樹手裏那杯,才是真正的常溫。
“好。”
我沒有拆穿她,隨手把西瓜汁放在了旁邊的石台上。
攝影師開始指揮站位。
“來來來,男生站兩邊,三個女生站中間。”
我正準備走到邊緣的位置。
林嘉樹忽然輕呼了一聲。
“哎呀。”
他捂住腳踝,眉頭皺在了一起。
“微瀾姐,我昨天搬書的時候好像扭到腳了,現在站不穩。”
傅微瀾立刻扔下手裏的東西,大步跨到他身邊。
“我看看,是不是腫了?”
她半蹲下來,毫不避諱地撩起他的褲腿。
修長的腳踝上,確實有一點點紅。
連腫都算不上。
“疼得厲害嗎?”
“嗯,有點站不住。”
他隱忍地咬著下唇,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“那別站著了。”
傅微瀾站起身,直接轉頭看向我。
“修遠,你和念喬她們先拍吧。”
“嘉樹的腳不能吃力,我扶他去那邊長椅上坐會兒。”
攝影師愣住了。
“美女,這可是畢業大合照,缺個人怎麼行?”
“是啊微瀾。”
蘇念喬也皺起眉。
“拍張照就一分鐘的事,讓嘉樹堅持一下唄。”
“一分鐘也是站著。”
傅微瀾的語氣冷了下來,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。
“萬一傷到了骨頭怎麼辦?”
“合照以後隨時能拍,他的腳不能耽誤。”
她說完,直接扶著林嘉樹的手臂,將半個身子的重量都托在了自己身上。
林嘉樹靠在她懷裏,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快的得意。
“對不起啊修遠哥。”
他聲音低落。
“都怪我不好,破壞了大家的興致。”
“沒關係。”
我看著她們相依偎的背影,語氣平靜。
“你們去休息吧。”
傅微瀾停下腳步,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似乎有些意外我今天居然沒有發火。
“等他腳好點,我再單獨陪你拍一組雙人的。”
她給出了一如既往的口頭承諾。
我點點頭。
“好。”
她放心地轉過頭,扶著林嘉樹走遠了。
蘇念喬歎了口氣。
“修遠,你別往心裏去。”
“微瀾就是那種照顧人的性子,她把嘉樹當弟弟看,難免緊張了點。”
楚晚晴也跟著打圓場。
“就是,等下讓她請客吃大餐賠罪。”
“走吧,咱們三個先拍。”
我轉過身,麵對鏡頭。
攝影師喊著“三、二、一”。
我扯出一個標準的微笑。
閃光燈亮起。
四年的大學時光,就在這不完整的三人合照裏定格了。
拍完照,我們往日料店走。
傅微瀾發來消息,說林嘉樹走不動,她直接打車帶他去餐廳了。
讓我們不用等。
到了餐廳,推開包間的門。
傅微瀾正拿著熱毛巾,細致地幫林嘉樹擦手。
林嘉樹低低地笑著,試圖躲避。
“微瀾姐,好癢。”
“別動,手都是灰。”
她們看起來那麼默契,那麼旁若無人。
我拉開最邊緣的椅子,坐下。
“點菜了嗎?”
蘇念喬問。
“點了。”
傅微瀾把毛巾扔進托盤。
“都是嘉樹愛吃的,他今天受了驚嚇,得好好補補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。
“修遠,我也幫你點了一份三文魚刺身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我對生食過敏。”
包間裏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傅微瀾的表情僵在臉上。
她看著我,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。
“過敏?”
“你什麼時候對生食過敏了?”
“大三那年。”
我語氣平淡,像是在陳述別人的事。
“那次我們吃海鮮,我渾身起疹子,進了急診室。”
“你在外麵打電話,可能沒聽見醫生說的話。”
那天晚上。
林嘉樹說一個人在家害怕,給她打了三個小時的電話。
她在醫院走廊裏哄了他三個小時。
我一個人在輸液室裏,看著藥水一滴滴流進血管。
傅微瀾的嘴唇動了動。
“我忘了。”
她聲音低了下去。
“我再給你點一份熟食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我站起身。
“我突然想起來,導師找我還有點事。”
“你們吃吧。”
我沒有看她的表情,也沒有管蘇念喬她們的挽留。
推開包間的門,徑直走了出去。
外麵的空氣很熱。
但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