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明天,我要進迎親街。”
聞棲月說完,主棺裏靜了一瞬。
紅衣鬼王先笑了。
“你拿一段記憶換了三天,就想往城規缺口裏鑽?”
“你是暫住客。”
“不是來查賬的城主。”
“城規沒寫暫住客不能查賬。”聞棲月說。
“你也沒寫準我去。”
紅衣鬼王抬起手。
棺壁上浮出一條細長紅線。
紅線的一端連著她,另一端沒入迎親街深處。
“你進街,就會被它認成補燈的新娘。”
“那一排燈架空出來的口子,正缺一個名字填。”
“你去查雲紋,它先查你。”
聞棲月看著紅線。
“所以你不許我去,是怕我被城規拖走。”
“是。”
紅衣鬼王答得幹脆。
“也怕你把我剛改好的暫住客身份,折騰成一張廢紙。”
無麵判官的燈影落在兩人之間。
“她有權決定去不去。”
紅衣鬼王冷眼看他。
“你有權護她。”
“護得住迎親街的百盞燈?”
判官沒說話。
這是紅衣鬼王的城。
他的燈影能燒斷一根線,卻壓不住整條街。
聞棲月把債帖收進懷裏。
“我不需要你準。”
“我需要一條進去以後,不會立刻被城規拿走的路。”
紅衣鬼王盯著她。
“你非去?”
“那截雲紋在債印裏隻露了一次。”
“等三天過去,城收走我的暫住憑,我連主棺都待不住。”
“現在不查,後麵隻會更難查。”
紅衣鬼王的手指敲在棺壁上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最後,他掀開棺底一塊暗紅木板。
裏麵放著一盞巴掌大的紅燈。
燈上沒有名字,燈芯卻纏著一根斷掉的黑發。
“拿它。”
聞棲月沒伸手。
“什麼代價?”
“這叫無名燈。”
“提著它進迎親街,燈會替你吃掉第一眼。”
“街上的燈看不清你是誰,就不會立刻認你作新娘。”
“第一眼之後呢?”
“看你自己能不能活。”
聞棲月這才接過燈。
燈很沉。
像裏麵裝著不止一根頭發。
她一碰,燈芯忽然亮了一下。
棺壁上映出一個模糊的女人背影。
女人穿著舊嫁衣,手裏抱著同樣的無名燈。
紅衣鬼王猛地把木板合上。
影子沒了。
聞棲月看他。
“誰?”
“一個沒走出來的人。”
“她是新娘?”
“她是想查賬的人。”
紅衣鬼王聲音冷下來。
“所以我才不讓你去。”
聞棲月沒有繼續追問。
她聽得出,這盞燈不是白給的。
可紅衣鬼王也沒有借這盞燈,要她改簽半聘。
這就夠她先拿著。
“明早去。”她說。
紅衣鬼王皺眉。
“誰說你可以——”
“你給了燈,就是給了路。”
“我沒給你路。”
“那你把燈拿回去。”
聞棲月把無名燈遞回去。
紅衣鬼王沒接。
兩人僵了片刻。
他忽然低罵了一句。
“聞棲月。”
“你是不是隻會拿我的話堵我?”
“你要是把話說清楚,我不用堵。”
紅衣鬼王臉色更差。
無麵判官的燈影靜靜看著,沒有插手。
他不能替她選路。
但聞棲月自己把路談出來時,他也沒說一句“不行”。
第二日,迎親街沒有天亮。
婚棺城的天永遠是紅的。
聞棲月提著無名燈走出主棺,左肩的傷讓她抬手時慢了一拍。
紅衣鬼王站在棺前,已經換了件深紅外袍。
“我送你到街口。”
“隻送到街口?”
“再往裏,我出現,所有燈都會知道你和我有關。”
“它們會把你當城主要娶的新娘。”
聞棲月點頭。
“那你在街口等。”
“我不等。”紅衣鬼王說,“我看著。”
“有區別?”
“等,是你會回來。”
“看著,是你不回來,我就進去把街拆了。”
聞棲月頓了頓。
“拆街之前,先算你要賠什麼。”
紅衣鬼王扯了下嘴角。
“進去了還算賬?”
“進了才更要算。”
迎親街盡頭,第一盞沒有名字的燈忽然亮了。
燈下站著一個穿青微觀灰袍的人。
那人背對著她,袖口繡著半朵雲。
聞棲月腳步一停。
無名燈在她手裏輕輕震了一下。
紅衣鬼王的臉色驟沉。
“別過去。”
灰袍人卻在這時回過頭。
臉上沒有五官。
隻有一張貼著青微觀雲紋的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