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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 紅衣鬼王的舊債,得用我的血來驗

聞棲月沒有先問紅衣鬼王疼不疼。

她捏著債帖,看著那枚“觀瀾”私印。

“這張紙,誰能驗?”

紅衣鬼王靠在棺壁旁,指尖還掐在掌心。

那一排迎親燈燒塌後,他眼裏的血色就沒退過。

“你不問我為什麼瘋。”

“先問債帖真假?”

“瘋病是你的事。”聞棲月說,“債帖牽到我的婚書,就是我的事。”

紅衣鬼王盯著她。

“行。”

“這張是引帖。”

“要看原債,得喚債印。”

聞棲月問:“怎麼喚?”

“用和債同源的血。”

紅衣鬼王的目光落到她肩上。

傷口早已止血,衣料上的暗紅卻還沒幹。

“你的血能驗。”

“也能讓我瘋得更厲害。”

無麵判官的燈影浮在棺口。

“不可。”

紅衣鬼王嗤笑。

“判官,你的燈影進了我的城,連一張債帖都判不了。”

無麵判官沒有接話。

他現在能護聞棲月不被直接拖走。

卻不能替她決定,要不要用血換真相。

聞棲月看著紅衣鬼王。

“驗之前,先把條件寫清。”

紅衣鬼王眉梢一挑。

“你還真是不肯吃半點虧。”

“我吃過。”聞棲月說,“差點死了。”

她把債帖放在棺底。

“第一,驗出這枚私印的來處,你把債帖從哪拿到、誰交給你的,全告訴我。”

“第二,驗不出沈觀瀾的痕跡,你七日內不能再提半聘優先。”

“第三,驗債時你瘋病失控,先護我。”

紅衣鬼王笑意淡了。

“你拿我的城規壓我?”

“我拿我們剛談好的交易壓你。”聞棲月說,“你不認,我就不驗。”

棺外紅霧翻滾。

遠處,有什麼東西在迎親街上拖著腳走。

那一排被燒掉的燈架,空出來的地方像一張沒合攏的嘴。

紅衣鬼王抬手。

一滴血落在債帖邊緣。

“我認。”

聞棲月沒有立刻割手。

“你認的是哪一條?”

紅衣鬼王看著她,像是想把她連同債帖一起撕了。

半晌,他咬著牙開口。

“三條都認。”

債帖上的私印亮了一下。

聞棲月這才抬起右手。

左肩不能用力,她隻能用銀簪劃破指腹。

血珠落到紙上。

債帖沒有吸血。

血卻順著“聞棲月”三個字,鑽進棺壁。

整口主棺猛地一震。

四壁那些褪色的舊債帖,一張張翻起。

棺壁上浮出一段殘影。

還是這口棺。

隻是那時沒有紅霧,也沒有滿城迎親燈。

沈觀瀾站在棺前,手裏捧著一盞裂開的燈。

紅衣鬼王半跪在地,紅袍被血浸透,眼底的猩紅幾乎壓不住。

沈觀瀾把一張寫著生辰的黃紙按在燈上。

聞棲月呼吸一滯。

那是她的生辰。

殘影裏,沈觀瀾說:

“先借她的命壓你一次。”

“等婚書醒了,再用權柄還債。”

畫麵到這裏,忽然被血色撕碎。

紅衣鬼王悶哼一聲,後背撞上棺壁。

他眼裏的紅像要漫出來。

棺外那片空掉的燈架,突然傳來一串女人的笑聲。

一隻舊婚棺從紅霧裏自己滑出來。

棺蓋上貼著聞棲月的名字。

“暫住客。”

紅衣鬼王的聲音已經有些啞。

“它不認。”

舊婚棺“砰”地撞開主棺門。

數不清的紅線從裏麵撲出來,直纏聞棲月的腳踝。

無麵判官的燈影壓下黑火。

紅線被燒斷一半,另一半卻從火裏鑽出來。

“我隻能護她。”無麵判官開口,“不能替你改城規。”

紅衣鬼王站不穩,手背青筋暴起。

他隻要鬆開壓瘋病的手,紅線就會把聞棲月拖進舊婚棺。

可他若繼續壓,瘋病就會先吞了他。

聞棲月沒有等他選。

她抓住債帖,衝他開口。

“宴千燭能拿舊約逼我,是因為他把我當新娘。”

“你要護我,就別拿半聘說話。”

“以城主的名義,說清楚。”

紅衣鬼王抬頭。

血色在他眼底翻湧。

“說什麼?”

“我在這座城裏是什麼。”

舊婚棺又往前滑了一寸。

紅線勒進聞棲月腳踝。

紅衣鬼王盯著她,像在和自己身體裏的東西拔河。

終於,他一字一句開口。

“聞棲月。”

“七日之內,是我婚棺城的暫住客。”

“不是新娘。”

“誰敢以迎親規矩碰她——”

他抬起染血的手,按在主棺上。

“就是越我的城規。”

整座婚棺城像被人重重按住。

舊婚棺停在門外。

纏著聞棲月的紅線,一根根鬆開。

紅衣鬼王卻猛地偏過頭,吐出一口血。

血落在棺底,正好濺上那段殘影。

殘影沒有徹底散。

沈觀瀾身後,還站著另一個人。

那人隻露出半截衣袖。

袖口繡著青微觀的雲紋。

聞棲月盯著那截衣袖,慢慢攥緊債帖。

師父不是一個人在替她寫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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