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距離手術還有三天。
我收到了物理學院年度答謝晚宴的邀請函。
作為顧星黎的家屬,按照慣例我應當出席。
傍晚我打車到了酒店,推開宴會廳的門。
主桌的位置上,顧星黎坐在那裏,正和幾位老教授交談。
而坐在她旁邊,那個本該屬於家屬的位置上的,是許星言。
他穿著一件很襯身形的定製西服,正乖巧地幫顧星黎倒茶。
我走過去。
同桌的李教授最先看到我,愣了一下,幹笑道:“晏舟來了啊,快,加個椅子。”
顧星黎轉頭看到我,眉心習慣性地收緊。
“你怎麼來了?不是讓你在家休息調理嗎?”
“邀請函發到了家裏,我就過來了。”我走到她身邊。
許星言立刻站起來,滿臉窘迫。
“對不起師夫,我不知道你要來。師姐說你身體不好見不得風,讓我臨時頂替一下家屬位幫她擋酒......我這就讓給你。”
他說著就要往旁邊挪。
“不用了。”顧星黎按住他的手腕,把他按回了座位上。
她抬頭看向我,語氣帶著命令。
“許星言今天幫我整理了一下午的答謝資料,理應坐在這裏。你去旁邊那桌坐。”
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去。
旁邊那桌坐的都是些實習生和邊緣工作人員。
“顧星黎,我是你的丈夫。”我站在原地沒動。
“丈夫是一個社會身份,但在今晚的學術場合,許星言的科研價值比你的社會身份更有資格坐在這個位置。”顧星黎的邏輯永遠嚴絲合縫,“你非要在這裏講究虛榮的排場嗎?”
周圍的目光已經紛紛聚攏過來。
有竊竊私語,有同情,也有看笑話的。
許星言低下頭,眼眶微紅。
“師姐,你別這樣說師夫,都是我不好,我不該貪圖這裏的視野好......”
“你沒有錯。”顧星黎抽出紙巾遞給他,“不需要為別人的無理取鬧道歉。”
我看著她遞紙巾的動作,忽然覺得一陣反胃。
不是情緒上的,是生理上的。
上腹絞痛的頻率最近越來越高。
“好。”我點了點頭,“你們坐。”
我轉身走到旁邊那桌,找了個空位坐下。
晚宴進行到一半,許星言端著酒杯走過來敬酒。
他走到我身邊,壓低了聲音。
“師夫,你別生師姐的氣。師姐她就是太專注學術了,你知道的,她連實驗小白鼠死了都要記一筆數據,她不是針對你。”
“你想說什麼?”我夾了一口菜,沒看他。
“我隻是覺得,師夫你連自己的身體都照顧不好,現在連做飯收納這種小事也做不好,你在師姐身邊,真的隻能提供情緒價值了。”他笑得人畜無害,“可是師姐最不需要的,就是情緒啊。”
我放下筷子,抬頭看著他。
“許星言,你知道培養箱為什麼會設錯參數嗎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因為你蠢。”我平靜地說,“你在物理上的天賦,連小白鼠都不如。你隻能靠打碎東西和裝可憐,來榨取她的注意力。”
許星言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“你......”
“離我遠點,你身上的古龍水味熏到我了。”
許星言紅著眼眶跑回了主桌。
沒過幾分鐘,顧星黎大步朝我走來。
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驚人,直接將我從椅子上拽了起來。
“你和許星言說了什麼?”她的聲音壓得很低,卻帶著極度的怒意。
“陳述事實。”我試圖掙脫,但她握得很緊。
“陸晏舟,你因為自己的身體缺陷產生自卑,我能理解。但你把這種惡毒的嫉妒發泄在一個前途無量的科研新人身上,簡直不可理喻。”
她狠狠地甩開我的手。
“今晚你讓我很丟臉。現在,立刻回家,不要在這裏礙眼。”
我揉了揉被捏紅的手腕,看著麵前這個用冰冷公式定義一切的女人。
“顧星黎,這周五早上的手術,你真的不去簽字嗎?”我最後一次確認。
“我說了,許星言的彙報更重要。你自己處理。”
“好。”
我轉身,一步步走出了宴會廳。
手機在這個時候震動了一下。
是醫院發來的短信。
【陸晏舟先生,您的微創介入手術已確認安排在周五上午9:00,請確保家屬陪同簽字。】
我按下鎖屏鍵,走進外麵的夜色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