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第二天早晨，我在次臥醒來。

顧星黎昨晚沒有回家。

我洗漱完走到客廳，發現茶幾上多了一疊淩亂的打印紙。

廚房裏傳來動靜，我走過去，看到了許星言。

他穿著顧星黎那件寬大的灰色家居服，正拿著鍋鏟在平底鍋裏戳弄一個煎糊的雞蛋。

聽到腳步聲，他轉過頭，先是驚慌地“啊”了一聲，然後露出一個討好的笑。

“師夫，你醒啦。”

他叫我師夫，雖然我根本不是物理係的。

“你怎麼在這裏？”我站在廚房門口問。

“昨晚師姐陪我跑數據跑到淩晨四點，宿舍門禁了，師姐就讓我來客房湊合一晚。”

他一邊說，一邊手忙腳亂地去關火。

“我看你冰箱裏有速凍的蝦仁，想給師姐做個海鮮粥，結果好像搞砸了......”

我走上前，看了一眼流理台。

我為自己胰腺術後調理買的專用低脂養胃中藥膏，被他挖了大大的一勺，扔在旁邊的廢棄碗裏。

“你動了我的藥膏？”

許星言縮了縮脖子，清秀的臉龐滿是無措。

“對不起師夫，我以為那是黑鬆露醬，想用來調味的......師姐說你很大方，不會介意我用一點廚房材料的。”

“這是中藥。”我看著他。

“對不起嘛，我重買一瓶賠給你就是了。”他咬著下唇，委屈得像個做錯事的小狗。

這時候，顧星黎從主臥洗完澡出來，一邊擦著頭發一邊走向廚房。

“怎麼回事？”她問。

許星言立刻往後退了一步，低著頭不說話。

“他拿我調理胰腺的藥當調味醬玩。”我平靜地陳述事實。

顧星黎掃了一眼流理台，眉頭皺起。

“一罐藥膏而已，許星言又不是故意的。”她轉頭看向我，“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本就糟糕，脾氣也跟著暴躁了嗎？他熬夜幫我做實驗，用你一點東西還要被你審問？”

“這是醫院開的處方藥。”我看著顧星黎的眼睛，“我下周要做微創介入手術，這是用來養胃護胰腺的。”

顧星黎擦頭發的手頓了一下。

但她很快恢複了那副理性的麵孔。

“既然是處方藥，就該放在專門的藥箱裏，而不是和普通食材混在一起。這是你收納邏輯的失誤。”

她把毛巾隨手搭在椅背上，走過去拍了拍許星言的手臂。

“行了，你去換衣服，粥別做了，我帶你去樓下吃早茶。”

許星言吸了吸鼻子，感激地看了顧星黎一眼。

“謝謝師姐。”

他跑回客房換衣服去了。

廚房裏隻剩下我和顧星黎。

“下周幾的手術？”她隨口問了一句，同時打開冰箱拿出一瓶冰水。

“下周五，早上九點。”

“周五？”她擰瓶蓋的手停住，“那天許星言要進行院級重點實驗彙報，我是他的指導老師，必須全程在場。”

“所以呢？”我問。

“所以你把手術時間改一下。”她喝了一口水，語氣像是在討論今晚吃什麼一樣平淡。

“醫生說我的情況不能再拖，那天正好有國內最好的專家坐診。”

“陸晏舟，醫學上的‘不能再拖’通常存在一個彈性周期。”她用那種上課般的口吻對我解釋，“但院級彙報的時間是固定的。如果你非要那天做，你自己去。”

“這是一個全麻的微創介入手術，醫院規定必須有家屬簽字陪護。”

“那就請個護工。”顧星黎把水瓶重重放在桌上，“我不可能為了一個常規的介入手術，缺席對許星言至關重要的學術生涯起點。”

“隻是對他重要嗎？”我問。

顧星黎冷冷地看著我。

“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狹隘了？優勝劣汰，許星言有科研天賦，他需要這塊墊腳石。而你的胰腺就算修補了，大概率也無法完全恢複正常功能，投資回報率極低。”

“這就是你的結論？”

“這是基於事實的推論。”

客房門打開，許星言換好了衣服走出來。

“師姐，我好了。”他怯生生地看著我們，“我是不是打擾你們吵架了？”

“沒有吵架。”顧星黎拿起車鑰匙，“我們走。”

隨著防盜門“砰”的一聲關上，整個屋子陷入死寂。

我走到流理台前，把那碗被糟蹋的中藥膏連同碗一起，扔進了垃圾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