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劇組定妝照拍攝安排在城郊的攝影棚。
我坐在化妝室角落的椅子上,翻看著手裏的劇本。
那是啞仆僅有的幾句旁白。
化妝間正中央,顧星辭被七八個造型師圍著。
“這件衣服不行,顯不出男主角清冷的氣質。”
顧星辭對著鏡子蹙眉,聲音透著委屈。
“清秋,你覺得呢?”
沈清秋坐在旁邊的沙發上,手裏端著咖啡。
她抬頭看了一眼。
“確實差點意思。去把那件蘇繡長衫拿來。”
我的手指猛地一頓,劇本邊緣被捏出一道折痕。
那件蘇繡長衫,是我媽媽生前親手縫製的衣服。
也是她特意在遺囑裏交代,要留給男主角穿的戲服。
但前提是,那個男主角是我。
造型師為難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沈總,那件長衫是陸先生帶來的私服,說是......”
“一件衣服而已。”
沈清秋打斷造型師的話。
“時宴連劇本都拿出來了,還在乎一件衣服嗎?”
她轉頭看向我,語氣理所當然。
“星辭穿那件最合適,你借給他穿幾天。拍完再還給你。”
顧星辭立刻轉過身,滿臉感激地看著我。
“時宴,真的可以嗎?我保證會很小心的,絕對不弄壞阿姨的遺物。”
他特意咬重了“遺物”兩個字。
我合上劇本,站起身。
走到衣架前,我直接將那件套著防塵罩的長衫取了下來。
“不可以。”
我看著沈清秋。
“這是我媽的遺物,隻有我能碰。”
化妝室裏的空氣瞬間凝固。
所有人都不敢出聲,低著頭假裝忙碌。
沈清秋放下咖啡杯,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陸時宴,你今天吃錯藥了?”
她站起身,大步走到我麵前。
“昨天鬧,今天還鬧?一件衣服你也要爭,你還有沒有一點做沈家女婿的體麵?”
“我的體麵,不需要用我媽的遺物來換。”
我毫不退縮地對上她的視線。
顧星辭見狀,趕緊走過來拉住沈清秋的手臂。
“清秋,你別生時宴的氣。都是我不好,是我不該惦記阿姨的衣服。”
他眼眶一紅,眼底泛起水光。
“我穿這件也挺好的。時宴,你別跟清秋吵架,為了我傷了你們夫妻和氣,我心裏過意不去。”
沈清秋反手拍了拍顧星辭的手背,安撫了一下。
再看向我時,眼神裏全是失望。
“你看看星辭,再看看你自己。你現在就像個不可理喻的怨夫。”
她伸手來奪我手裏的長衫。
“拿過來。今天這件衣服,他穿定了。”
我死死抱著長衫,正要開口。
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清朗的女聲。
“沈總好大的威風。”
化妝室的門被推開。
薑初月穿著簡單的黑風衣,雙手插兜走了進來。
她身形高挑,眉眼鋒利,透著一股不羈的冷傲。
看到她,沈清秋的動作頓住了。
“薑導怎麼有空來這兒?”
薑初月走到我身邊,目光掃過我緊緊抱在懷裏的長衫。
“我路過,順便來看看陸編劇。”
她轉頭看向沈清秋,嘴角挑起一抹譏諷的笑。
“不過我看沈總這劇組的規矩挺有意思。投資人不僅管選角,連編劇的私人物品也要強搶了?”
沈清秋的臉色很難看。
薑初月雖然年輕,但在圈內背景深厚,連沈家也要忌憚三分。
“薑導誤會了,隻是劇組借用一下。”
“借用?”
薑初月輕嗤一聲。
“陸編劇剛才明明說了‘不可以’。沈總是聽不懂中文,還是習慣了強人所難?”
沈清秋的手僵在半空,慢慢收了回去。
她冷冷地看了薑初月一眼,又看向我。
“陸時宴,你非要讓外人看我們的笑話嗎?”
“是誰在製造笑話,沈總心裏清楚。”
我冷漠地看著她。
“這件衣服,我不借。劇本裏的設定,我也會改掉。”
顧星辭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淚。
“時宴,你為什麼非要針對我?我到底做錯了什麼?”
“你沒做錯。”
我看著他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。
“你隻是不配。”
顧星辭的臉色瞬間慘白,搖搖欲墜地靠在沈清秋身邊。
沈清秋立刻扶住他,看向我的眼神冰冷透骨。
“陸時宴,你太讓我失望了。”
她護著顧星辭往外走。
“既然你這麼寶貝那件衣服,就自己留著發黴吧。”
走到門口,她停下腳步,背對著我。
“回去好好反省一下你今天的態度。晚上奶奶要過來探班,我不希望看到你這副陰陽怪氣的臉。”
門被重重關上。
化妝室裏徹底安靜下來。
我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,低頭看著懷裏的長衫。
“為了一個不值得的人,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,有意思嗎?”
薑初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
我抬起頭,對上她深邃的眼眸。
“讓你看笑話了,薑導。”
她遞給我一張紙巾。
“劇本的事,考慮得怎麼樣了?”
我接過紙巾,擦掉手心裏的冷汗。
“按我們說好的辦。”
我把長衫重新掛回衣架上。
“沈清秋以為她掌控了全局。我要讓她知道,這盤棋,到底是誰在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