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夜裏開始下雨。
雨點砸在玻璃窗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我坐在漆黑的臥室裏,手裏捏著一顆白色的藥丸。
上一世,就是這種藥,一點點毀了我的腎臟。
起初隻是腰酸,後來是渾身浮腫。
沈清秋每次來看我,眉頭都皺得緊緊的。
“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?”
她站在病房門口,連走近一步都不願意。
“星辭在外麵拍戲那麼累,每天還熬夜給你燉湯。你倒好,藥也不好好吃。”
我痛得連呼吸都像在吞咽玻璃碴。
顧星辭端著保溫桶走進來,笑得溫柔無害。
“時宴,該喝湯了。”
他趁著沈清秋背過身接電話的空檔,湊到我耳邊。
“你知道嗎,這湯裏的料,可是我托人從黑市高價買來的。”
“你那個劇本真好用。等我拿了影帝,一定會記得在台上感謝你的。”
我死死抓著床單,想喊沈清秋的名字。
喉嚨裏卻隻能發出赫赫的漏風聲。
沈清秋轉過身,不滿地看著我。
“你又在瞪星辭?他好心伺候你,你這是什麼態度?”
直到我咽下最後一口氣。
病床旁的電視裏,顧星辭穿著我生前最喜歡的那套高定西裝,舉起影帝獎杯。
沈清秋坐在台下,目光裏全是驕傲和寵溺。
記憶中的痛楚卷土重來。
我猛地攥緊手心,將那顆藥丸碾碎。
房門被人推開。
走廊的燈光傾瀉進來,刺得我眯起眼睛。
沈清秋站在門口,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。
她按亮了牆上的壁燈。
“怎麼不開燈?”
她走過來,隨手脫下風衣,扔在沙發上。
“管家說你沒收那塊表。還在為白天的事生氣?”
她在床邊坐下,伸手想攬我的肩膀。
我往旁邊挪了半寸,避開她的觸碰。
沈清秋的手落空,眼神微頓。
“陸時宴,適可而止。”
她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耐。
“我今天應酬了一天,很累。沒精力哄你。”
“那就出去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回你的客房睡,或者去陪顧星辭。”
沈清秋的臉色猛地一沉。
“你胡說八道些什麼?”
她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星辭一個人回國,無依無靠。我作為朋友,照顧他一下怎麼了?”
“你這副小肚雞腸的樣子,真讓人倒胃口。”
她正要發作,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。
“清秋,你睡了嗎?”
是顧星辭的聲音,帶著幾分怯生生。
沈清秋立刻斂去臉上的怒意,轉身去開門。
顧星辭穿著一件單薄的居家服,站在門外。
他手裏拿著幾頁紙,眼眶還是紅的。
“對不起,打擾你們休息了。”
他咬著唇,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我。
“我隻是......隻是對劇本有些拿不準的地方。這部戲太重要了,我怕演砸了給時宴丟臉。”
“明天又要定妝,我緊張得睡不著。”
沈清秋的眉頭立刻舒展開來。
她從顧星辭手裏抽過劇本,聲音放得很輕。
“哪場戲拿不準?”
“第三場,男主角在雨中哭訴的那段。”
顧星辭順勢靠在門框上,肩膀微微顫抖。
“我總覺得找不到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。”
沈清秋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裏的責備毫不掩飾,仿佛我就是那個拋棄顧星辭的罪人。
“去書房吧,我陪你對。”
她甚至沒有回頭跟我說一句話,直接帶著顧星辭往外走。
“清秋,時宴一個人在房間......”
“不用管他。他就是日子過得太順了,學會作天作地了。”
腳步聲漸行漸遠。
我走到門口,關上房門,反鎖。
走到書桌前,我拉開最底下的抽屜。
裏麵放著一份文件。
離婚協議書。
財產分割那一欄,我填得清清楚楚。
沈家的東西,我一分不要。
我隻拿回屬於我媽媽的一切。
我拿起筆,在末頁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手機屏幕亮起。
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。
【陸先生,您要查的資料有眉目了。顧星辭在國外並不是停工,而是被某位大佬封殺了。】
我看著那條短信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果然。
他哪裏是需要複出。
他是走投無路,回來找沈清秋這個冤大頭接盤了。
而且,還要踩著我的屍骨爬上去。
我回複了一條信息。
【繼續查。另外,幫我聯係一個人。】
【新銳女導演,薑初月。】
這一世,我要讓顧星辭爬得越高,摔得越慘。
也要讓沈清秋親眼看看,她護在手心裏的白月光,到底是個什麼貨色。
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。
“這場好戲,才剛剛開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