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八點,沈家老夫人準時到了片場。
劇組特意包下了附近最高檔的餐廳,名義上是開機宴,實際上是為了討好這位沈家的掌權人。
我坐在主桌的最末端,麵前擺著一杯白水。
沈清秋和顧星辭一左一右陪在老夫人身邊。
“星辭這孩子,我看著就投緣。”
老夫人拉著顧星辭的手,笑得一臉慈祥。
“當年你救了清秋一命,這份恩情,我們沈家一直記著。”
顧星辭羞澀地低下頭,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沈清秋。
“奶奶言重了。清秋也幫了我很多。”
沈清秋給老夫人夾了一筷子菜,溫聲說:
“奶奶,星辭這次複出壓力很大。您多鼓勵鼓勵他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我們沈家投資的戲,誰敢給他氣受?”
老夫人的目光轉了一圈,最後落在我身上,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。
“星辭......哦不,時宴。”
老夫人似乎總是記不清我的名字。
“我聽說,你白天在片場,因為一件衣服跟星辭鬧脾氣了?”
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。
我放下水杯,迎上老夫人的視線。
“奶奶,那是我媽的遺物。不借給別人,是我的底線。”
“什麼底線不底線的。”
老夫人不悅地皺起眉頭。
“你入贅進我們沈家,就是沈家的人。一件死人的衣服,也值得你在這兒大動幹戈,丟了沈家的臉麵?”
她頓了頓,語氣變得嚴厲。
“你沒有家教,你那個死去的媽難道也沒教過你,做丈夫的要大度?”
我的手在桌下猛地攥緊。
指甲陷入掌心,刺骨的疼。
“奶奶!”
沈清秋低聲叫了一句,似乎覺得老夫人的話有些過了。
但她並沒有阻止,隻是在桌下按住了我的手。
她的手心溫熱,卻讓我覺得惡心。
“時宴隻是今天心情不好。”
她看似在替我解圍,實則在壓製我。
“您別跟他一般見識。”
她轉過頭,壓低聲音對我耳語。
“今天是你生日,也是阿姨的忌日。你非要在這個時候鬧得大家都不痛快嗎?”
她居然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。
我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。
明明是十年的夫妻,此刻卻陌生得可怕。
“既然知道今天是我媽的忌日。”
我抽出手,聲音不大,卻足夠讓同桌的人聽清。
“那你們為什麼還要在今天,逼我把她的遺物交出去?”
沈清秋的臉色變了。
顧星辭立刻站起身,端起酒杯。
“時宴,都是我的錯。我不知道今天是阿姨的忌日。我敬你一杯,算我給你賠罪了。”
他仰起頭,將杯裏的紅酒一飲而盡。
可是下一秒,他突然捂住胸口,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“星辭?你怎麼了?”
沈清秋猛地站起身,扶住搖搖欲墜的顧星辭。
顧星辭臉色慘白,指著桌上的一盤海鮮。
“那盤菜裏......是不是有花生碎?”
他對花生嚴重過敏。
餐廳經理嚇得臉色發白,趕緊跑過來。
“沈總,這道菜裏確實加了花生碎提鮮。可是菜單是......是陸先生定的啊。”
所有的目光再次像刀子一樣紮向我。
老夫人氣得猛拍桌子。
“陸時宴!你居然心思這麼歹毒!”
沈清秋打橫抱起顧星辭,看我的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如果星辭有事,我唯你是問!”
她抱著顧星辭,在一群人的簇擁下,匆匆離開了餐廳。
老夫人也被管家扶著,怒氣衝衝地走了。
原本熱鬧的包廂,瞬間空了下來。
隻剩下我一個人,麵對著滿桌的殘羹冷炙。
我沒有辯解。
那份菜單,我根本就沒有過目。
是顧星辭自己去廚房交代的。
上一世,他也是用這種拙劣的手段,一次次讓我成為眾矢之的。
而沈清秋,從來沒有懷疑過他。
我慢慢站起身,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,放在沈清秋剛才的位置上。
那是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。
旁邊,放著那枚戴了十年的婚戒。
我沒有回沈家。
管家發來信息,說太太吩咐,不許任何人給我開門,讓我在外麵好好反省。
反省?
我輕笑一聲,把手機關機,扔進垃圾桶。
我一個人去了西山的墓園。
夜風很冷,吹得樹葉沙沙作響。
我在媽媽的墓碑前坐下,把那件蘇繡長衫小心翼翼地蓋在墓碑上。
“媽,我來看您了。”
我靠著冰涼的石碑,眼淚終於無聲地落了下來。
“對不起,我沒守住您的心血。”
“不過您放心,很快,我就會把一切都拿回來。”
我站起身,擦幹眼淚。
遠處,一輛黑色的邁巴赫靜靜地停在路邊。
薑初月撐著一把黑傘,站在車門旁。
看到我走過來,她拉開車門。
“都處理好了?”
“嗯。”
我坐進車裏,沒有回頭看一眼身後的城市。
“走吧。去機場。”
車子啟動,融入茫茫夜色。
“沈清秋,再也不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