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哥哥,你是不是不喜歡我?"
周一中午,謝星澤端著咖啡坐到我對麵。
食堂裏人來人往,幾個同事假裝不看這邊,耳朵全豎著。
"沒有。"
"可是你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冷冷的,我在倫敦的時候一直很期待回來跟你做同事。"
他攪著咖啡,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夠周圍的人聽見。
"咱們從小就沒怎麼見過麵嘛,我一直想彌補。哥哥,你給我個機會好不好?"
"你想彌補什麼?"
"彌補我們之間錯過的那些年。"
他垂下眼,睫毛微微發顫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"我那時候還小什麼都不記得。但我知道你跟你媽媽一定很辛苦,我心裏一直有愧疚......"
愧疚。
兩歲的他有什麼愧疚?
但旁邊的同事已經開始交換眼神了。
行政部的宋宇小聲說了一句:"人家副總這麼誠懇,謝總監也太冷了吧。"
我放下筷子。
"謝星澤,你想彌補,就別拿別人的東西當人情。"
他愣住了,眼眶立刻紅了。
"哥哥,你說的是方案的事嗎?對不起,是我考慮不周......"
"不止方案。"
"那是什麼?你告訴我,我改。"
食堂安靜了一瞬。
我看著他那張委屈到極致的臉,忽然說不出話了。
因為不管我說什麼,在別人眼裏,都是我在欺負他。
"沒什麼,你吃吧。"
我端著餐盤走了。
身後傳來宋宇安慰他的聲音:"星澤別往心裏去,你哥可能就是那種性格,不是針對你。"
謝星澤吸了吸鼻子:"我知道,哥哥隻是還沒接受我。"
下午兩點,我被行政總監叫去談話。
"晏清,中午的事我聽說了。"
"什麼事?"
"你在食堂對謝副總態度不太好,好幾個人都看見了。"
"我說了什麼?"
"具體我不清楚,但星澤下午紅著眼眶來開會,大家都看在眼裏。"
"所以?"
"你們是兄弟,家事我不方便多管。但在公司裏,注意點影響。"
注意影響。
他紅眼眶是我的錯。
我沒理他就是我冷血。
回到工位,林知夏偷偷遞過來一張便利貼。
"下午三點半全員群,新副總要做一次部門文化建設分享。沈總親自安排的,讓全員參加。"
三點半,大會議室坐滿了人。
謝星澤穿了一件淺藍色的休閑西服,站在投影前,很得體。
"大家好,我是謝星澤,來公司一周了,很開心能和大家共事。"
演示文稿的第一頁是他在倫敦政經學院的畢業照。
第二頁是他在某全球投行的實習證明。
第三頁是他的論文摘要,標題是《跨境並購中的文化整合策略》。
"這篇論文發表在核心權威期刊上,"他微笑著點了一下翻頁筆,"也是我決定回國發展的原因之一。"
台下有人鼓掌。
沈南汐坐在第一排,帶頭拍手。
演示文稿翻到第六頁,一張圖表出現在屏幕上。
是我的第三季度並購方案裏的估值模型。
被改了。
現金流折現法換成了可比公司法。
數據是我的,框架被他改了,標題寫著:第三季度並購項目優化方案——謝星澤。
我的名字不見了。
不是雙人署名,是隻有他一個人。
"這是我上周優化的方案,各位可以看到,調整後的估值更加保守穩健......"
台下有人看了我一眼。
林知夏在群裏發了一條消息:"這不是你的方案嗎?"
我沒回。
分享結束,沈南汐站起來。
"星澤這次的方案做得很紮實,大家多學習。接下來第三季度項目由星澤全權負責,有問題直接找他。"
全權負責。
從主導變成了全權。
我的三個月變成了他演示文稿上的一頁。
散會的時候,謝星澤走過來。
"哥哥,方案的事我跟沈總說了,讓她單獨署我的名字。你別介意,是因為投資人那邊更認可由副總裁出麵。"
"你跟她說的?"
"嗯,你知道的,署名這種事,對她來說就是一個名字。但對我來說是第一個項目,我想有個好的開始。"
他歪頭看著我,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討好。
"哥哥不會因為一個署名就生氣吧?你做過那麼多項目了。"
我做過那麼多項目。
所以再被拿走一個也無所謂。
他做第一個項目。
所以踩著我的成果理所當然。
"哥哥,你臉色不太好,要不要早點回去休息?"
"不用。"
"那晚上一起吃飯吧?南汐姐說她請客,算慶祝我第一次做分享。"
南汐姐。
他已經這麼叫了。
"不去。"
"為什麼呀?"
"加班。"
他皺了皺眉,拿出手機發了一條消息。
十秒後,沈南汐的微信彈過來。
"今晚一起吃個飯,別找借口,星澤第一次分享,你當哥哥的捧個場。"
捧個場。
用我的方案做的分享,讓我去捧他的場。
我回了三個字:"去不了。"
"謝晏清,你能不能別這麼小心眼?"
小心眼。
方案被拿走是小心眼。
署名被抹掉是小心眼。
七年地下戀被當空氣是小心眼。
我把手機放進抽屜。
打開郵箱,溫哥華那家公司的終麵通知已經到了。
下周三,線上麵試,溫哥華時間上午十點。
我點了確認。
林知夏在旁邊小聲問:"謝總監,你還好嗎?"
"挺好的。"
"你最近是不是在看外麵的機會?"
我看了她一眼。
"你的簡曆在遠瞻資本獵頭的資料庫被更新了,我前男友在那上班,不小心看見的。"
"幫我保密。"
"當然。"她停了一下,"但是說真的,你不走,這公司遲早容不下你了。"
"我知道。"
晚上十一點,我媽打來電話。
"晏清,吃飯了沒?"
"吃了。"
"工作順利嗎?"
"順利。"
"我聽你小姨說,謝仲山那個小兒子回國了?"
我握著電話沒說話。
"晏清?"
"嗯,回來了。在我公司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
"那你......受委屈了沒有?"
我張了張嘴。
想說沒有。
但那個字卡在喉嚨裏,怎麼都吐不出來。
"媽,我沒事。"
"你從小就是這樣,什麼都說沒事。"她歎了口氣,"媽沒本事,幫不了你什麼。但你記住,不值得的東西,別死撐。"
掛了電話,我坐在黑暗裏很久。
不值得的東西,別死撐。
我媽死撐了三年才離的婚。
我死撐了七年,還在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