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哥哥,你跟南汐姐到底什麼關係?"
周二晚上,我在停車場遇見謝星澤。
他靠在我的車門上,手裏拿著手機,屏幕亮著。
"什麼意思?"
"前台的劉哥跟我說,七年前公司剛成立的時候,你們每天一起加班到淩晨,還一起吃早餐。"
"同事加班,不奇怪。"
"可是我翻到了一張照片。"
他把手機舉到我麵前。
是沈南汐辦公室抽屜裏的一張舊照片——我和她在公司成立一周年的酒會上,她挽著我的手臂,笑得毫無防備。
那是七年前,唯一一張我們的合影。
後來她說太容易暴露,讓我刪掉。
我以為她也刪了。
"哥哥,這照片怎麼在她抽屜裏?"
"你為什麼翻她抽屜?"
"我找文件,不小心看到的。"他眨了眨眼,"哥哥別緊張,我就是好奇。"
"沒什麼好好奇的,以前的事。"
"以前?那現在呢?"
"現在是同事。"
他盯著我看了兩秒,忽然笑了。
"那就好。我還以為你們有什麼呢。"
他收起手機,路過我的時候拍了拍我的肩。
"哥哥,南汐姐對我特別好,你說她是不是對我有意思?"
我沒回答。
他沒等我回答,自己接了下去。
"她每天送我回家,幫我帶早餐,上次出差還幫我拎行李箱。哎你說一個女老板對男下屬這麼好,正常嗎?"
每一件事都是她曾經為我做的。
每天送我回家,後來變成了讓我自己打車。
幫我帶早餐,後來變成了"你自己吃吧,我先去公司"。
拎行李箱,後來變成了"你力氣大,自己來"。
她把這些東西從我身上一件件拿走,又一件件給了他。
"哥哥?你怎麼不說話?"
"你開心就好。"
"什麼意思?"
"字麵意思。"
我打開車門,他讓開了一步。
"哥哥,我覺得你對我有誤解。我不是來跟你搶什麼的,你有的我不要。"
"那你要什麼?"
他歪了歪頭,語氣天真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。
"我隻是要回我本來就該有的東西。"
他揮了揮手,踩著皮鞋走了。
我坐在駕駛座上,發了很久的呆。
他本來就該有的東西。
父親的偏愛是他本來就該有的。
副總裁的位子是他本來就該有的。
沈南汐,也是他本來就該有的。
而我本來就該有的東西,從一開始就不存在。
周三中午,溫哥華的終麵。
我請了半天假,在家裏關好門窗,架好電腦。
麵試官是一位華裔男性合夥人,叫陸柏珩。
"謝晏清,你在現在這家公司七年了,為什麼想走?"
"職業發展受限。"
"能具體說說嗎?"
"我已經做到了總監能做的一切,但天花板不在能力,在其他因素。"
"什麼因素?"
"不可控的人事因素。"
他笑了一下。
"很坦誠。你目前手上最成功的案例是哪個?"
我說了第三季度並購項目的前身——兩年前那筆跨境收購,從盡調到交割,全部由我獨立完成。
他聽得很認真。
"這個項目你在公開資料裏的署名是副手位,但你說你獨立完成的?"
"署名的事,我做不了主。"
他看了我一眼,點了點頭,沒再追問。
四十分鐘後,麵試結束。
他說:"謝晏清,你的能力遠超這個崗位的要求。錄用通知會在三個工作日內發出,我個人非常希望你來。"
掛掉視頻的那一刻,我沒有高興。
隻是覺得很平靜。
像一個溺水很久的人,終於碰到了池壁。
下午回公司,沈南汐在微信上發了一條消息。
"晚上來我家,有話跟你說。"
七年來,她從沒說過"有話跟你說"。
每次都是我主動找她談,她永遠是那個被追著跑的人。
今天倒主動了。
晚上八點,我到了她的公寓。
她開門時穿著真絲睡袍,手上端著一杯紅酒。
"進來。"
客廳裏開著暖光燈,茶幾上擺著兩個酒杯。
"坐。"
我沒坐。
"什麼事?"
"星澤跟我說,你最近情緒不太穩定。他很擔心你。"
"他擔心我?"
"他說你在停車場對他態度很冷,午飯也不跟他一起吃。晏清,他剛回國,人生地不熟的,你好歹是哥哥——"
"沈南汐。"
"嗯?"
"你叫我來,就是替他傳話的?"
"我不是替誰傳話,我就事論事。"
"那我也就事論事。"
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"我的方案被他拿走了。我的客戶被他接管了。我的副總裁被他坐了。我在公司七年的一切,他來了一周就全拿走了。這些你知不知道?"
"那是公司決策——"
"是你的決策。"
她皺起眉。
"謝晏清,你一個大男人,不能因為私人感情影響工作判斷。星澤確實比你更適合那個位子。"
"你憑什麼這麼說?"
"他有倫敦政經學院的學曆,有頂級投行的背景——"
"我有七年的實戰經驗和你公司百分之四十的營收貢獻。"
"數據不是這麼算的。"
"那怎麼算?你告訴我。"
她喝了一口酒,語氣鬆了下來,像在哄小孩。
"晏清,你知道的,你對我很重要。但有些事不能混在一起。公司是公司,感情是感情。"
"那你為什麼把感情和公司混在一起?你三飛倫敦請他,你幫他調麥克風,你送他回家,你替他說話——哪一件是公事?"
"那不一樣。"
"哪裏不一樣?"
"他是新人,需要關照。你在公司七年了,不需要。"
不需要。
我不需要關照。
我不需要公開。
我不需要被在意。
我什麼都不需要,因為我是謝晏清,她覺得永遠不會離開的那個人。
"好。"我說。
"別生氣——"
"我沒生氣。"
我拿起茶幾上的車鑰匙。
"晏清。"
"沈南汐,你說得對,公司是公司,感情是感情。"
"那你——"
"感情的部分,我不要了。"
她愣住了。
"你說什麼?"
"你聽到了。"
"謝晏清你又發什麼瘋——"
"我沒發瘋。我清醒了七年,第一次說清醒話。"
我拉開門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回到家,錄用通知的郵件已經躺在收件箱裏。
溫哥華,亞太區並購總監,薪資是現在的兩倍半,兩周後入職。
我點了接受。
然後打開另一個頁麵,訂了一張單程機票。
周五,淩晨六點的航班。
行李不多,一個箱子夠了。
該帶走的七年前就該帶走,不該留的今天也不會再留。
手機震個不停,沈南汐發了十幾條消息。
"你冷靜一點。"
"你說感情不要了是什麼意思?"
"謝晏清你能不能別鬧?"
"我明天找你談。"
我一條一條看完,然後關掉了對話框。
沒有刪除,沒有拉黑。
周四,我照常上班,交接完手頭所有項目。
林知夏看著我搬桌上的東西,欲言又止。
"你真走了?"
"嗯。"
"去哪?"
"溫哥華。"
"沈總知道嗎?"
"不知道。"
"謝副總呢?"
"也不知道。"
她沉默了一會兒。
"你不打算告訴他們?"
"不打算。"
"行。"她幫我拎了一箱文件到車上,關上後備箱的時候說了一句,"謝總監,這地方不配你。"
周五淩晨四點半,我拉著行李箱走出公寓。
手機裏有三十七條未讀消息,全是沈南汐的。
最後一條發在淩晨兩點:"謝晏清,你不是這種人。"
我不是哪種人?
不是會離開的人?
不是會放棄的人?
她說對了一半。
以前的我不是。
但現在的我是。
候機廳裏空蕩蕩的,廣播在報登機口。
我給我媽發了一條消息:"媽,我去溫哥華了。工作調動,別擔心。安頓好了給你打電話。"
登機口開放的時候,我站起來,拉好箱子。
手機亮了最後一下。
謝星澤的微信:"哥哥,今天的部門早會你怎麼不在?南汐姐讓我問問你。"
我看著這條消息,笑了一下。
關機。
我把手機裝進口袋,最後看了一眼廊橋。
之後不再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