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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 章

"哥哥,你跟南汐姐到底什麼關係?"

周二晚上,我在停車場遇見謝星澤。

他靠在我的車門上,手裏拿著手機,屏幕亮著。

"什麼意思?"

"前台的劉哥跟我說,七年前公司剛成立的時候,你們每天一起加班到淩晨,還一起吃早餐。"

"同事加班,不奇怪。"

"可是我翻到了一張照片。"

他把手機舉到我麵前。

是沈南汐辦公室抽屜裏的一張舊照片——我和她在公司成立一周年的酒會上,她挽著我的手臂,笑得毫無防備。

那是七年前,唯一一張我們的合影。

後來她說太容易暴露,讓我刪掉。

我以為她也刪了。

"哥哥,這照片怎麼在她抽屜裏?"

"你為什麼翻她抽屜?"

"我找文件,不小心看到的。"他眨了眨眼,"哥哥別緊張,我就是好奇。"

"沒什麼好好奇的,以前的事。"

"以前?那現在呢?"

"現在是同事。"

他盯著我看了兩秒,忽然笑了。

"那就好。我還以為你們有什麼呢。"

他收起手機,路過我的時候拍了拍我的肩。

"哥哥,南汐姐對我特別好,你說她是不是對我有意思?"

我沒回答。

他沒等我回答,自己接了下去。

"她每天送我回家,幫我帶早餐,上次出差還幫我拎行李箱。哎你說一個女老板對男下屬這麼好,正常嗎?"

每一件事都是她曾經為我做的。

每天送我回家,後來變成了讓我自己打車。

幫我帶早餐,後來變成了"你自己吃吧,我先去公司"。

拎行李箱,後來變成了"你力氣大,自己來"。

她把這些東西從我身上一件件拿走,又一件件給了他。

"哥哥?你怎麼不說話?"

"你開心就好。"

"什麼意思?"

"字麵意思。"

我打開車門,他讓開了一步。

"哥哥,我覺得你對我有誤解。我不是來跟你搶什麼的,你有的我不要。"

"那你要什麼?"

他歪了歪頭,語氣天真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。

"我隻是要回我本來就該有的東西。"

他揮了揮手,踩著皮鞋走了。

我坐在駕駛座上,發了很久的呆。

他本來就該有的東西。

父親的偏愛是他本來就該有的。

副總裁的位子是他本來就該有的。

沈南汐,也是他本來就該有的。

而我本來就該有的東西,從一開始就不存在。

周三中午,溫哥華的終麵。

我請了半天假,在家裏關好門窗,架好電腦。

麵試官是一位華裔男性合夥人,叫陸柏珩。

"謝晏清,你在現在這家公司七年了,為什麼想走?"

"職業發展受限。"

"能具體說說嗎?"

"我已經做到了總監能做的一切,但天花板不在能力,在其他因素。"

"什麼因素?"

"不可控的人事因素。"

他笑了一下。

"很坦誠。你目前手上最成功的案例是哪個?"

我說了第三季度並購項目的前身——兩年前那筆跨境收購,從盡調到交割,全部由我獨立完成。

他聽得很認真。

"這個項目你在公開資料裏的署名是副手位,但你說你獨立完成的?"

"署名的事,我做不了主。"

他看了我一眼,點了點頭,沒再追問。

四十分鐘後,麵試結束。

他說:"謝晏清,你的能力遠超這個崗位的要求。錄用通知會在三個工作日內發出,我個人非常希望你來。"

掛掉視頻的那一刻,我沒有高興。

隻是覺得很平靜。

像一個溺水很久的人,終於碰到了池壁。

下午回公司,沈南汐在微信上發了一條消息。

"晚上來我家,有話跟你說。"

七年來,她從沒說過"有話跟你說"。

每次都是我主動找她談,她永遠是那個被追著跑的人。

今天倒主動了。

晚上八點,我到了她的公寓。

她開門時穿著真絲睡袍,手上端著一杯紅酒。

"進來。"

客廳裏開著暖光燈,茶幾上擺著兩個酒杯。

"坐。"

我沒坐。

"什麼事?"

"星澤跟我說,你最近情緒不太穩定。他很擔心你。"

"他擔心我?"

"他說你在停車場對他態度很冷,午飯也不跟他一起吃。晏清,他剛回國,人生地不熟的,你好歹是哥哥——"

"沈南汐。"

"嗯?"

"你叫我來,就是替他傳話的?"

"我不是替誰傳話,我就事論事。"

"那我也就事論事。"

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
"我的方案被他拿走了。我的客戶被他接管了。我的副總裁被他坐了。我在公司七年的一切,他來了一周就全拿走了。這些你知不知道?"

"那是公司決策——"

"是你的決策。"

她皺起眉。

"謝晏清,你一個大男人,不能因為私人感情影響工作判斷。星澤確實比你更適合那個位子。"

"你憑什麼這麼說?"

"他有倫敦政經學院的學曆,有頂級投行的背景——"

"我有七年的實戰經驗和你公司百分之四十的營收貢獻。"

"數據不是這麼算的。"

"那怎麼算?你告訴我。"

她喝了一口酒,語氣鬆了下來,像在哄小孩。

"晏清,你知道的,你對我很重要。但有些事不能混在一起。公司是公司,感情是感情。"

"那你為什麼把感情和公司混在一起?你三飛倫敦請他,你幫他調麥克風,你送他回家,你替他說話——哪一件是公事?"

"那不一樣。"

"哪裏不一樣?"

"他是新人,需要關照。你在公司七年了,不需要。"

不需要。

我不需要關照。

我不需要公開。

我不需要被在意。

我什麼都不需要,因為我是謝晏清,她覺得永遠不會離開的那個人。

"好。"我說。

"別生氣——"

"我沒生氣。"

我拿起茶幾上的車鑰匙。

"晏清。"

"沈南汐,你說得對,公司是公司,感情是感情。"

"那你——"

"感情的部分,我不要了。"

她愣住了。

"你說什麼?"

"你聽到了。"

"謝晏清你又發什麼瘋——"

"我沒發瘋。我清醒了七年,第一次說清醒話。"

我拉開門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
回到家,錄用通知的郵件已經躺在收件箱裏。

溫哥華,亞太區並購總監,薪資是現在的兩倍半,兩周後入職。

我點了接受。

然後打開另一個頁麵,訂了一張單程機票。

周五,淩晨六點的航班。

行李不多,一個箱子夠了。

該帶走的七年前就該帶走,不該留的今天也不會再留。

手機震個不停,沈南汐發了十幾條消息。

"你冷靜一點。"

"你說感情不要了是什麼意思?"

"謝晏清你能不能別鬧?"

"我明天找你談。"

我一條一條看完,然後關掉了對話框。

沒有刪除,沒有拉黑。

周四,我照常上班,交接完手頭所有項目。

林知夏看著我搬桌上的東西,欲言又止。

"你真走了?"

"嗯。"

"去哪?"

"溫哥華。"

"沈總知道嗎?"

"不知道。"

"謝副總呢?"

"也不知道。"

她沉默了一會兒。

"你不打算告訴他們?"

"不打算。"

"行。"她幫我拎了一箱文件到車上,關上後備箱的時候說了一句,"謝總監,這地方不配你。"

周五淩晨四點半,我拉著行李箱走出公寓。

手機裏有三十七條未讀消息,全是沈南汐的。

最後一條發在淩晨兩點:"謝晏清,你不是這種人。"

我不是哪種人?

不是會離開的人?

不是會放棄的人?

她說對了一半。

以前的我不是。

但現在的我是。

候機廳裏空蕩蕩的,廣播在報登機口。

我給我媽發了一條消息:"媽,我去溫哥華了。工作調動,別擔心。安頓好了給你打電話。"

登機口開放的時候,我站起來,拉好箱子。

手機亮了最後一下。

謝星澤的微信:"哥哥,今天的部門早會你怎麼不在?南汐姐讓我問問你。"

我看著這條消息,笑了一下。

關機。

我把手機裝進口袋,最後看了一眼廊橋。

之後不再回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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