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謝晏清,周六的投資人晚宴你就不去了。"
周五下午,沈南汐在總裁辦跟我說這句話的時候,正在給謝星澤的演示文稿調格式。
"為什麼?"
"名額有限,我帶星澤去就夠了。這次是衡瑞資本的顧雲臻,她最看重海外背景,星澤比你更合適出麵。"
衡瑞資本。
這條線是我養了一年半的關係。
顧雲臻每次來公司,指名要見我。上個月她還發微信問我周末有沒有空打高爾夫。
"顧雲臻是我的人脈。"
"公司的人脈。"她頭也沒抬,"別分那麼清。"
謝星澤靠在沙發上翻手機,聽到這話,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"哥哥,要不我跟南汐姐說說,你也一起去?"
他的語氣像在幫我求情。
"不用。"
"那行,我替哥哥好好表現。"他衝我笑了一下,露出那顆標誌性的小虎牙。
走出總裁辦,我在樓梯間站了五分鐘。
掏出手機,翻到和沈南汐的聊天記錄。
最近一個月,全是工作消息。
連"晚安"都沒有了。
翻到去年七月,我生日那天。
我發了一條:"今天我生日,晚上一起吃飯嗎?"
她回:"在見客戶,明天補。"
第二天沒補。
第三天我又問,她說:"這周忙完再說。"
後來就沒有後來了。
再往上翻,戀愛第一年的聊天記錄。
她說:"晏清,有你在身邊我什麼都不怕。"
她說:"等公司穩定了,我第一件事就是牽著你的手走進辦公室。"
她說:"你是我的軟肋,也是我的盔甲。"
五年前的沈南汐,和現在這個人,好像不是同一個物種。
周六晚上,我一個人在家吃外賣。
朋友圈刷到了謝星澤的更新——一張晚宴的合影,他穿著墨綠色的高定西裝,站在沈南汐旁邊。
顧雲臻站在他另一側,笑得很開。
配文:"初來乍到,感謝各位前輩關照。"
評論區第一條是沈南汐:辛苦了,表現很好。
公開評論。
她從來不在我的朋友圈留言。
我曾經發過一張加班到淩晨的照片,她私信我:"以後別發這種,容易讓人聯想。"
聯想什麼?聯想我們是一對?
我連這點痕跡都不被允許留下。
第二條評論是顧雲臻的:跟謝總聊得很開心,下次約高爾夫。
下次約高爾夫。
那是我的高爾夫局。
手機響了,沈南汐打來的。
"吃了嗎?"
"吃了。"
"晚宴很順利,顧雲臻對星澤印象很好,她有意追加一輪投資。"
"恭喜。"
"你怎麼了?語氣不太對。"
"沒有,就是累了。"
"別多想。"她停了一下,"我知道你對星澤有意見,但他確實有能力。你多跟他磨合磨合,對你也好。"
對我也好。
她把他空降到我頭上,搶了我的項目,拿走了我的人脈,現在讓我跟他磨合,還說對我好。
"沈南汐,我有個問題。"
"說。"
"如果謝星澤不是我弟弟,你會這麼安排嗎?"
"這跟他是不是你弟弟有什麼關係?"
"你三飛倫敦請他回來,把我的副總裁給他,把我的項目給他,現在連我的客戶都給他——你覺得跟他是我弟弟沒關係?"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"你想多了。"
"是嗎。"
"謝晏清,你能不能別老把家裏的事跟工作混在一起?星澤就是能力強,跟他母親是誰沒關係。"
跟他母親是誰沒關係。
他母親是謝仲山的情人。
二十三年前,謝仲山為了那個女人拋下了我和我媽,淨身出戶的不是他,是我媽。
我媽一個人在出租屋裏給人縫衣服,供我上學。
冬天暖氣壞了,她把唯一的棉襖裹在我身上,自己穿兩件毛衣扛著。
而謝星澤從小住別墅,讀國際學校,去倫敦留學。
他享受的一切,是我和我媽失去的一切換來的。
現在,他回來了,連我僅剩的東西也要拿走。
"沈南汐,你知不知道他母親做過什麼?"
"我知道。但那是上一代的事,跟星澤無關。"
"跟我有關。"
"你要因為這個,一輩子跟自己弟弟過不去?"
弟弟。
她叫他弟弟。
"你什麼時候開始替他說話的?"
"我沒替誰說話,我在講道理。"
"那你跟我講一個道理:七年地下戀,你什麼時候公開?"
又是沉默。
"現在不是時候。"
"什麼時候是時候?"
"晏清,別鬧了,我累了。晚安。"
她掛了。
我坐在沙發上,聽著電話掛斷後的忙音。
七年了,每次我提公開,她都說不是時候。
第一年說公司剛起步。第三年說等拿到融資。第五年說投資人忌諱。
現在第七年,她連晚安都敷衍了。
手機彈出一條消息,謝星澤發的。
"哥哥,今天晚宴顧雲臻對我們公司很有信心,我幫你跟她聊了幾句,她說改天約你打球哦。"
他幫我聊。
幫我。
好像我的人脈需要他來牽線。
我沒回。
打開獵頭楚清音發來的郵件,三份海外崗位意向書,已經到了終麵階段。
新加坡、法蘭克福、溫哥華。
都是獨立負責並購業務線的崗位。
我把溫哥華那份點開,看了很久。
薪資翻倍,職銜是亞太區並購總監。
這是我應得的位置。
不是誰的施舍,也不需要誰的幫忙。
回了楚清音一封郵件:"溫哥華的終麵,我確認參加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