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比賽現場在佛山最大的體育館。
鑼鼓喧天,人聲鼎沸。
高樁林立,足有兩層樓高。
後台準備室裏,氣氛凝重。
我戴著白手套,正在給那顆金甲獅頭做最後的調試。
林白洛走過來,手裏端著一杯滾燙的熱水。
“師兄,喝口水吧,看你緊張的。”
他把水杯往我手邊一遞。
就在快要碰到我的那一刻,他突然手腕一翻,整杯滾燙的水直直朝著獅頭潑去。
我早有防備,猛地側身,同時一把扯過桌上的擋布蓋住獅頭。
熱水盡數潑在了我的左手背上。
鑽心的刺痛瞬間炸開,白皙的皮膚肉眼可見地紅腫起一大片。
“啊!”
林白洛卻先叫出了聲,他捂著自己的手背,眼淚撲簌簌往下掉。
“師兄,你怎麼能推我?我隻是想給你送杯水啊!”
楚霜燃和父親立刻衝了過來。
楚霜燃一把將林白洛護在身後,心疼地看著他幾乎沒有發紅的手腕。
“謝玄,你瘋了嗎?比賽馬上開始了,你還在這裏發什麼神經!”
父親直接揚起手,“啪”的一聲。
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的右臉上。
耳朵裏嗡嗡作響,嘴裏泛起一絲鐵鏽味。
“丟人現眼的東西!你要是把白洛燙傷了,誰來做獅尾?”
父親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“我看你就是存心不想讓武館好過!”
我捂著左手,冷冷地看著眼前這三個人。
沒有一個人問我疼不疼。
沒有一個人看一眼我被燙出水泡的手背。
他們隻在乎林白洛。
“到底是誰推的誰,這屋裏難道沒有監控嗎?”
我抬起頭,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父親臉色一僵,看了一眼牆角的攝像頭。
“監控壞了!”他生硬地打斷我。
“謝玄,別給臉不要臉。白洛好心給你倒水,你自己毛手毛腳,還想賴給別人?”
監控當然壞了。
昨天晚上我就知道壞了,所以我在獅頭的眼珠裏,安裝了一個微型針孔攝像頭。
剛才那一幕,拍得清清楚楚。
“行了,別吵了。”
楚霜燃出來打圓場,她走到我麵前,用一種高高在上的施舍語氣說道:
“阿玄,隻要這次比賽順利,我們就把婚期定了。你這脾氣,以後結了婚得改改,白洛心善不跟你計較,外人可不會慣著你。”
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。
“這是武館最新的股權分配確認書,師傅說為了方便日後管理,需要你在上麵簽個字。算是放棄繼承權的聲明。”
“你放心,等我們結了婚,我的就是你的。現在隻是走個過場,把股權掛在白洛名下,免得稅務那邊查得緊。”
我看著那張薄薄的紙。
原來這就是他們最後的底牌。
在比賽前夕,用婚姻做誘餌,逼我交出謝家最後的一點根基。
“必須要現在簽嗎?”我問。
“簽了大家都安心。”楚霜燃催促道,“前麵催場了。”
我拿起筆,看著父親。
“爸,這也是您的意思?”
父親轉過頭,避開我的視線。
“你一個做手藝的,守不住武館,武館的基業,不能落到不懂武的人手裏。霜燃是下一任館主,白洛幫著打理,最合適不過。”
好一個不能落到不懂武的人手裏。
楚霜燃姓楚,林白洛姓林。
隻有我,姓謝。
卻成了外人。
我沒有再猶豫,拔出筆帽,在落款處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楚霜燃看到簽名,眼裏閃過一絲狂喜。
她迫不及待地把確認書收好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這才乖。等我拿了冠軍,第一個感謝你。”
她轉身和林白洛走向前台。
兩人並肩的背影,般配得刺眼。
我站在原地,慢條斯理地摘下左手的白手套,露出觸目驚心的水泡。
沒關係,馬上就不會疼了。
因為那張確認書上,我簽的名字,不是謝玄。
是剛才那杯熱水杯底的商標。
一個叫“清泉”的礦泉水牌子。
字跡潦草,他們根本沒仔細看。
更重要的是,我在簽名旁邊,多加了一行極小的字。
“如有違約,所有轉讓協議即刻作廢。”
前台的鑼鼓聲達到了最高潮。
主持人的聲音震耳欲聾。
“接下來,有請蟬聯五屆的女獅王——楚霜燃,以及她的搭檔林白洛入場!”
我深吸一口氣,抱起那個暗藏玄機的金甲獅頭,跟在他們身後走進了聚光燈下。
好戲,終於要開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