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夜裏兩點。
整個武館陷入死寂。
我沒開燈,坐在床上,屏幕的冷光打在臉上。
楚霜燃的手機密碼,一直是我的生日。
昨天她洗澡時,我順手幫她把手機充上電。
解鎖的那一瞬間,她突然從浴室衝出來,一把搶過手機。
“怎麼了?”我當時問。
“沒......沒什麼,有幾個客戶的群消息太吵,怕吵到你。”
她當時解釋得很自然。
但現在,那個密碼怎麼輸都是錯誤的。
我試了林白洛的生日,不對。
試了他們認識的紀念日,也不對。
最後,我輸入了明天比賽的日子。
1218。
鎖開了。
微信第一個置頂,不是我,是備注為“熱血男兒”的林白洛。
最後一條消息是半小時前發的。
【師姐,明天高樁第五步的時候,你記得往左偏一點,那邊有墊子,摔著不疼。】
【放心,摔了六年,我比誰都清楚怎麼假摔最逼真。】
【想想就好笑,謝玄還以為是他用的竹子有問題。今天看他那副委屈的樣子,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。】
【別管他,等明天比賽一結束,所有的媒體都會大肆報道他的失誤。到時候師傅順理成章把他踢出局,武館就是我們的了。】
林白洛發了一個肌肉男比心的表情包。
【那說好的位置呢?】
楚霜燃回了一條語音。
我插上耳機,點開。
“小傻瓜,謝玄那種死板無趣的男人,怎麼配得上我?跟他結婚不過是為了謝家那本紮作秘籍,等東西到手,他連給你提鞋都不配。”
聲音溫柔得溺人。
我盯著屏幕,眼淚突然就掉不下來了。
幹澀得發疼。
這六年,為了幫她坐穩女獅王的位置,我把謝家秘籍裏不外傳的紮作手藝,一點點教給她。
我以為我們是一體。
原來,我隻是一塊用來墊腳的磨刀石。
退回主界麵,我點開了她的備忘錄。
最上麵有一個加密文件夾。
密碼還是1218。
打開後,裏麵是幾十張照片和文件截圖。
有一份是武館的股權轉讓協議。
日期是三個月前。
父親把武館百分之七十的股份,無償轉讓給了林白洛。
理由是:感謝林白洛多年來對武館的傑出貢獻。
我這個名正言順的謝家大少爺,親生兒子,連一個字都沒有被提及。
往下翻,是一堆轉賬記錄。
收款人是“陳記跌打館”。
每個月固定轉賬五千塊,已經持續了整整五年。
每次楚霜燃“摔傷”,都是去陳記開具傷殘證明。
拿著那些證明,她從組委會和讚助商那裏騙取了高額的保險理賠和慰問金。
五年下來,竟然高達上百萬。
而這些錢,一分不落地全進了林白洛的私人賬戶。
我手指發抖地把這些記錄一張張截圖,打包發到了自己的隱秘郵箱。
然後徹底清空了發送痕跡。
第二天清晨。
飯桌上的氣氛壓抑得可怕。
父親破天荒地給我盛了一碗粥。
“阿澈,今天比賽,你跟在白洛後麵做後勤就行,別去前麵惹眼。”
我端起碗,喝了一口沒有味道的白粥。
“為什麼?”
“媒體都在盯著你,說你克妻。白洛人緣好,讓他去應付記者,對武館名聲好。”
父親連頭都沒抬,仿佛在吩咐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林白洛咬著油條,笑得陽光開朗。
“師兄,師傅也是為了保護你。你放心,有我在,那些記者不敢亂寫你。”
他今天穿了一件大紅色的衝鋒衣。
那件衝鋒衣,是我前段時間熬夜畫圖,找工廠專門定製的武館隊服。
隻做了兩件,一件給我,一件給楚霜燃。
“那件衣服,是我的尺寸。”
我放下筷子,看著他。
林白洛愣了一下,隨即無辜地扯了扯袖口。
“是嗎?我看放在師姐車裏,以為是她給我買的。師兄,一件衣服而已,你不會這麼小氣吧?”
他轉頭看向楚霜燃,眼眶微紅。
“師姐,要不我脫下來還給師兄吧,免得他不高興。”
楚霜燃立刻心疼地握住他的手腕。
“脫什麼脫,這大冬天的。一件衣服而已,阿玄,你櫃子裏那麼多衣服,幹嘛非要跟白洛搶?”
她看向我,眼神裏滿是不耐煩。
“白洛是為了武館的形象才穿得這麼正式,你多大的人了,能不能別這麼不懂事?”
不懂事。
我花了三個月畫圖紙,找麵料,為了讓她穿上最透氣最顯眼隊服。
最後成了我不懂事。
我站起身,走到林白洛麵前。
他有些防備地往後縮了縮。
我沒有動手,隻是伸手幫他理了理領子。
“穿著吧。”
我微微一笑。
“畢竟,做戲要做全套。你今天這麼帥氣,可得讓所有媒體都好好拍拍。”
“畢竟,這是你最後一次能穿這件衣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