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許知衿張了一下嘴,想解釋,卻又無從說起。
成年人緩解尷尬的方式,就是裝著不懂。
葉泠川平靜著語氣,輕淡淡的說了句“沒關係”。
許知衿暗暗籲氣,麵紅耳赤的折身回灶台,鍋裏的麵在沸水裏翻滾,白汽升起來模糊了窗戶玻璃。
今天這腦袋,確實是短路的。
盛好麵,許知衿灑上蔥花,把碗端出廚房,葉泠川已經坐在餐桌旁,撐了手肘,支在下巴上,像是期待已久。
“好香。”他先讚了一句。
許知衿輕輕的笑了一下:“不知道你能不能吃辣,我沒有放辣椒。”
葉泠川“嗯”了一聲,也不知道是在回應他不能吃辣,還是許知衿不放辣椒也行。
許知衿也沒有多問。
他在她這裏吃麵,是第一次,應該也是最後一次。
他的口味喜好,她不用去了解。
沒有筷子。
許知衿把手伸向一旁的筷筒,幾乎是同時,葉泠川的手也伸了過去。
兩個人的指尖在同一雙筷子上麵碰了一下。
許知衿快一秒,她捏住了筷子,葉泠川捏住了她的手。
手指交疊了一瞬,溫熱的觸感從手背傳來,許知衿的手指微微一痙攣。
葉泠川鬆開了手。
許知衿飛快抽出筷子,語氣略急:“我去給你燙一燙。”
葉泠川抽走她手中的筷子:“不用。”
“我用過的。”許知衿解釋。
醫生都有潔癖,何況還是他還是首富家的太子爺。
雙重潔癖。
應該很介意這麼私人的物品共用。
可她沒有新筷子,隻能沸水消消毒。
誰知,葉泠川已經開始用筷子挑鬆麵條,語氣平淡淡的:“那就更不用燙了。”
許知衿:“......”
她用過的就不用燙了,這話,是不是有些曖昧?
可許知衿不敢去多想。
也許,他真的是不介意這些呢。
葉泠川開始吃麵。
不急不徐,吃相優雅,一點兒聲響都沒有。
許知衿去陽台給貓碗裝貓糧,喂水。
做完這些,葉泠川還在吃麵。
許知衿便坐到沙發上,拿起那本設計大全看起來。
空氣安靜得似乎連呼吸都能聽到。
幾分鐘後,許知衿聽到筷子放在桌麵上的碰觸聲。
她抬起頭,朝葉泠川看過去。
他吃完了麵。
許知衿立馬放下書起身。
書頁還是剛開始看的那一頁。
葉泠川端起麵碗,許知衿趕緊伸手過去:“我來收拾。”
“我來。”葉泠川沒有給,端著麵碗進了廚房。
許知衿張張嘴,想說什麼,最終也沒有說出來,看著葉泠川挽起袖子,擰開了水龍頭。
他先擠了一點洗潔精在碗裏,爾後拿起洗碗布,不急不徐的洗起來。
許知衿有些驚訝。
她以為高貴富裕如他,應該是不會做家務的。
此時看來,他不僅會做,還有條不紊,應是經常有做,而不是臨時抱佛腳。
而且,葉泠川一身高訂做家務的樣子,竟然與這狹小的廚房很融合。
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溫馨。
讓人想定格。
盯著葉泠川高貴感十足的身影,許知衿又不禁失神。
她和他結過婚,卻形同陌路。
如今,她與他辦理了離婚手續,覺得不會再交集,他卻又出現在她的生活裏......
葉泠川洗完碗,隨手抽了一張廚房紙巾,一邊擦手,一邊朝許知衿走過去。
淡淡的薄荷香,把許知衿從思緒裏拉了回來。
她看到葉泠川胸前,沾了好幾根貓毛。
許知衿就站在餐桌旁,桌上有濕巾紙,她抽了一張,遞給葉泠川:“擦一下你身上的貓毛。”
葉泠川無聲接過。
兩人的手指輕輕的碰了一下。
許知衿鬆手後,被碰的手指微微的朝掌心蜷了蜷。
葉泠川擦著衣上的貓毛,擦得很慢,很仔細。袖子沒有放下來,露出結實的手腕。
肌肉痕跡明顯,應該是經常有健身。
他應該像小說裏的豪門男主一樣很自律吧。
葉泠川擦完後,把濕紙巾扔進了垃圾簍裏。
兩人相顧的沉默了一會兒。
許知衿先打破:“要......喝水嗎?”
“不了。”葉泠川抬腕看了一下時間,“你早些休息,我走了。”
許知衿嗯了一聲。
葉泠川轉身走向門口,許知衿跟在身後送著。
葉泠川脫掉了鞋套。
門口沒有垃圾簍。
“給我吧。”許知衿伸手去接。
“你可以多備一雙拖鞋。”葉泠川把鞋套放在許知衿手心裏,頓了頓說,“43。”
“什麼?”許知衿怔了怔。
葉泠川沒再多說,轉身打開了大門,當他跨出去後,許知衿才掌著門緣,小聲說話:“那個......你記得處理掉我們的結婚記錄。”
葉泠川轉過身來,目光在許知衿的臉上停了一下,才答非所問的開口:“不要熬夜,否則病情會加重。”
許知衿點頭,又再次叮囑:“你別忘了。”
葉泠川深睨了許知衿一眼,沒說話,轉身走了。
身影消失在轉角後,許知衿才關上門。
手裏還攥著鞋套。
心裏有點忐忑。
葉泠川看她那一眼是什麼意思?
是不願處理,還是處理不掉?
但想到這是葉泠川親口說出的承諾,而且他的身份,要抹掉這些小信息,完全是舉手之勞,許知衿又覺得自己的擔心多餘。
或許是自己問得太急了吧。
他剛剛才收到離婚協議,去善後也需要時間。
過兩天再問吧。
許知衿扔掉鞋套,又想起葉泠川說多準備一雙拖鞋的話。
她一個人住,多準備一雙做什麼,還43。
是43碼嗎?
即便她要多預備一雙,也不用買43碼呀。
她的腳看上去有那麼大?
許知衿把腳從鞋裏脫出來,秀秀氣氣的,才36碼呢。
那這個43碼,給誰準備?
難道......
許知衿的心,怦的一跳。
手機鈴聲突然響起,打斷許知衿的思緒。
是設計總監打來的電話。
“喂,周總監。”
“許知衿,客戶那邊反饋了意見,覺得稿子還需要修改。你現在去公司加個班,客戶明天就需要定稿。”
許知衿隻得穿上外套出門。
公司就在馬路對麵。
許知衿的速度已經很快了,但設計總監仍打來電話催促:“客戶要過來督促修改,已經到公司樓下了。你在哪裏?”
許知衿加快腳步:“我在過馬路了,馬上就到公司,兩分鐘。”
掛了電話,許知衿便小跑起來。
一旁的陰影裏,停著葉泠川的邁巴赫。
他剛在車裏處理了一點兒工作,還沒有離開,結果就看到許知衿小跑的身影。
透過車窗,葉泠川看著許知衿跑到寫字樓大門前。
有個女人在等她。
有些趾高氣揚,神情看上去是在對許知衿指責。
許知衿似乎還道了歉,腰微微的彎了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