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天之驕子

許知衿愣了一下：“不用了，我自己......”

話未說完，葉泠川已打開車門。

許知衿隻得跟著下車。

她走得略微靠前，葉泠川的影子被路燈拉得長長的，覆在了她的身上。

像擁抱的兩個人。

夜風從樓道口穿過來，吹得他襯衫袖口輕輕翻動，薄荷的氣息在夜空裏彌散。

他離得許知衿很近，衣角偶爾碰觸到許知衿的。

淡淡的薄荷香繞鼻。

許知衿攥著提包帶，幾度開口，卻不知道說什麼。

葉泠川似乎也沒有想交談的意思。

許知衿便也沉默下來。

電梯在18樓停下車，開門的時候，許知衿微微側身看向一身冷清的葉泠川：“我到家了，你直接坐電梯下去吧。”

葉泠川卻邁步，比許知衿還先跨出電梯，語氣平淡淡的：“有點口渴。”

許知衿：“......”

他缺水喝？

樓下那麼多便利店，走兩步就能買到水，非要跟著她上18樓？

“帶路。”葉泠川回頭，催著還愣在電梯裏的女孩子。

許知衿嘴角，有些發幹的扯了一絲微笑， 跨出了電梯，在前帶著路。

心思轉了一下。

剛才在酒店門口，他算是幫自己在程康麵前，爭回了麵子。

這杯水，當還個人情吧。

許知衿租的小套間，在走廊的盡頭。

一層樓有九家住戶，小戶型居多，深受附近寫字樓白領的喜愛。

公司有好幾個同事，也都在其它樓層租有公寓。

許知衿從包裏摸出鑰匙開門。

葉泠川站在她身後，欣長的身軀幾乎把燈光全擋住了，把她罩在一片陰影裏。

但並不讓人覺得壓迫，反而讓許知衿心裏有一種很踏實的、被護住的感覺。

鑰匙哢噠一聲轉開了鎖。

許知衿推開門，按亮了玄關處的燈。

她打開抽屜，取出一雙鞋套遞給葉泠川：“我沒有備多餘的拖鞋，你先戴個套子吧。”

葉泠川怔了一下，又不動聲色的接過鞋套。

許知衿卻猛地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，臉唰地一下燙起來，火燒火燎地從耳根蔓延到頸側。

張了嘴想解釋，可又無從解釋。

正覺窘迫，一聲貓叫響起，打破了尷尬。

一隻藍白小短腿，從貓籠裏爬出來，伸著腿撐了一個懶腰，慢騰騰的走到葉泠川的腳邊，挨著他的腿溫順的蹭著腦袋。

對葉泠川的喜愛非常明顯。

許知衿有點驚訝。

小家夥對生人一向防備。

就連黎薇然也是熟悉了許久，才勉強接受她的撫摸。

可葉泠川第一麵，小家夥就主動表示親熱。

但貓貓正是脫毛季節，葉泠川的褲子上，立馬粘上了貓毛，許知衿彎腰，準備抱走貓，葉泠川卻比她快了一步，將貓咪抱在懷裏，一點也不顧忌它的毛發。

“你養的？”他問。

許知衿嗯了一聲。

貓咪窩在葉泠川的懷裏，不斷的用頭蹭他的胸口，像個溫順的小女人。

“叫什麼？”

“pipi。”

“它很調皮？”

許知衿輕笑一下：“是貔貅的貔。”

葉泠川亦彎彎唇：“原來是隻招財貓。”

貔貔乖順的喵了一聲，像是在應答。

“我也喜歡貓，但我媽對貓毛過敏，家裏沒辦法養。”葉泠川的口吻像聊家常。

許知衿一時沒答話。

她把挎包掛到衣架上，問著葉泠川：“你是要喝白開水，還是飲料？飲料隻有果汁和可樂，白開水可以泡點茶葉，但我的茶葉都很便宜。

咖啡也隻有速溶的。

你要喝什麼？”

葉泠川抱著貓咪，慢騰騰走過來。一身矜貴，黯然了所有。

許知衿的心，不自禁的加速一跳。

人中龍鳳，大抵就是他這樣的。

葉泠川把貔貔輕輕的放在地上：“有吃的嗎？”

許知衿愣了一下。

他不是要喝水的嗎？

葉泠川站起身，習慣性的抬手，想要推臉上的鏡架，結果發現麵上沒有，又把手垂下來，揣進兜裏，輕輕的咳了一聲：“剛才在包房裏看到你跟那個男人一起離開，就跟著出來了。

還沒來得及吃東西。

有點餓了。”

“哦，有吃的。”許知衿手指無意識地放在身前絞了絞，“不過隻有速凍餃子和幹掛麵，不知道你要吃什麼？”

“你下麵給我吃。”葉泠川順口說。

許知衿臉上的紅暈，剛退去一些，立馬又紅了回來。

葉泠川卻像沒意思到自己說了什麼似的，臉色一點異常都沒有。

許知衿也不敢露出什麼異樣。

廚房在葉泠川的身後，她隻得平靜的從他身邊經過。

進了廚房後，瞥住的氣才暗暗的籲了出來。

今天的對話從頭到尾都透著顏色。

許知衿用奶鍋接了水，放在灶台上開火燒，又從冰箱裏拿了一點青菜出來洗淨打底。

奶鍋的水開始冒熱氣。

許知衿把灶火調小了一點，抬頭看向廚房窗戶。

正對客廳，夜色把玻璃變成了鏡麵。

許知衿看到葉泠川在打量屋子。

公寓是一室一廳，總麵積不過四五十個平方，應該還沒有葉泠川的廁所寬敞。

但收拾得很幹淨，溫馨。

女性特屬的微軟氣息，在狹小的空間裏彌漫。

環顧一圈後，葉泠川走到茶幾邊，彎腰拿起上麵一本《設計大全》翻看起來。

他露著手腕，腕上戴著一塊名表，棱角在燈光下灼灼生光。

葉泠川輕輕的翻著書頁，神情帶著一股旁人跟著淪陷進去的專注。

許知衿不禁也出了神。

這個男人，真是被上天特別厚愛的寵兒。

無論是家世、外表、還是自身能力，都帶著讓凡人望塵莫及的高度。

他是高浮於山巔上的雲。

她呢，隻是山腳不起眼的雜草。

離婚協議寄出，兩人關係斷結，他還走進她的生活做什麼？

剛才在飯店門口，他替她解圍，甚至送她回家，情理上都說得過去。

可他跟著她進屋是什麼意思？

而且，明明是說喝水，卻變成要吃麵，仿佛是在故意拖延時間......

“水開了。”葉泠川的聲音，突然低淡淡的響起。

許知衿不知不覺渙散的眼神，頓時聚光回來。剛才還在翻看書籍的葉泠川，不知何時已經走到廚房門口。

他微微倚著門框，雙臂隨意交疊在身前，姿勢好看到要命。

那雙沒有鏡片遮擋的眼睛，目光直落在許知衿的身影上，少了幾分清冷，多了些許溫度，像有什麼沉在眼底的東西正浮上來。

許知衿慌忙移開視線。

她打開廚櫃的抽屜，拿出一把幹掛麵，微微側身，對著葉泠川抽出一小撮：“這些夠嗎？”

葉泠川“嗯”了一聲。

許知衿把麵丟進沸水裏，用筷子攪散，又回頭問：“要不要煎個蛋？”

“行。”

許知衿轉身打開冰箱，準備拿雞蛋，可蛋盒空了。

許知衿關上冰箱門。

葉泠川已經回到沙發上坐下，貔貔乖順的趴在他身邊，伸著舌頭舔葉泠川的掌心。

葉泠川唇任它舔著，唇角微揚，表情一點冷意都沒有了。

室內的光芒是暖黃色的，襯得這個場景特別的溫馨。

許知衿凝視了幾秒，才小聲的抱了一下歉：“不好意思，你的蛋沒了。”

葉泠川抬眸看她。

許知衿攥著冰箱門把手，臉上的灼熱燒得她連脖子都紅了。

她在說什麼！

她在說什麼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