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解圍

許知衿頓了頓說：“幾千塊。”

程康從鼻腔裏溢出來一聲嗤笑：“幾千塊還不夠我一頓飯錢。為這點米折腰，沒什麼意思。結婚之後，你可以不幹了，我養你，你盡管做全職太太，相夫教子。

對了，有件事我要提前說清楚。”

許知衿忍了忍：“你說。”

程康表情認真：“你的第一胎最好是兒子，我喜歡長子，不喜歡長女。如果檢查出來是女兒，最好是拿掉。當然，你第一胎若生了兒子，我們程家也會給你十萬塊的獎勵。”

程康說得非常自大。

好像十萬塊對平民來說，已是一份天大的恩賜。

許知衿保持最後的禮貌站起身來：“程先生，我真的趕著回去加班，我先走了。”

她一秒鐘都不想再呆下去。

而程康卻不覺許知衿的隱忍，歎著氣站起來：“這裏的菜很不錯，我們兩吃下來，差不多也要上萬塊。不過，既然許小姐有事，那隻有等下次有機會再共進晚餐了。

我先送你回公司。”

兩個人走到飯店門口的時候，雨雖然停了，但地磚上積了薄薄一層水。許知衿的淺口皮鞋踩下去，鞋底沾了灰泥，鞋麵也被濺上幾個泥點。

程康的保時捷就停在台階下麵幾步遠的地方，黑色的車身被雨水淋得發亮。

他掏出車鑰匙打開車門。

許知衿伸手，正要去拉後座的車門，程康卻叫了一聲：“等等。”

許知衿縮回手。

程康伸手打開了副駕的車門，許知衿以為他是替她打開的，張了嘴正要說什麼話，卻見程康從儲物盒裏取出一根灰舊的毛巾，邊角都起了毛，顏色也洗得發暗，看著像是平時擦輪轂用的。

他遞給許知衿：“我車剛做了保養，鞋墊也是花三千塊新買的，你這鞋底踩了不少泥，先擦一擦再上車。”

許知衿怔住！

之前，程康隻是說話自大優越，她尚且能忍耐。

此時，他這個舉動，完全是對她的輕視。

許知衿沒接，浮了絲冷笑：“你鞋墊是鑲金的？”

“什麼？”程康愣了一下，隨之會意，臉色頓時一變，浮了幾分慍怒，口吻瞬間不客氣，“許知衿！”

他連名帶姓的叫著，偽裝的斯文也徹底撕碎，“像你這樣憑點姿色，就妄想攀高枝的女人我見多了。要不是我看上你，你以為你這輩子能坐上上百萬的豪車？”

許知衿張嘴，但不待她回答什麼，一道高冷的聲音，輕蔑的響起：“不過我一個輪胎錢的車子，也有這麼多的破講究？”

漫漫然的語氣裏，壓著一股無形的壓力。

許知衿和程康同時轉過頭。

一輛黑色的邁巴赫不知道什麼時候停在了不遠處，正好被路燈照耀，一車身的流光溢彩。

豪車的尊貴感，在夜色的襯映下，更加的讓人敬畏。

程康的保時捷頓時見拙不少。

駕駛座的門打開，一條修長的大腿跨出，慢慢的探出身子，露出車主人的臉。

許知衿一驚。

竟然是葉泠川！

男子穿著深灰色的襯衫，袖子卷到小臂，露出幹淨的腕骨。

沒有戴眼鏡，少了幾分斯文，但襯衣西褲的裝束，更添了幾分禁欲感。

葉泠川單手揣在兜裏，不急不徐的走到許知衿身邊，抬了手就輕攬了一下許知衿的肩，動作自然到兩人像是老熟人。

“不是有我電話，今後用車，打給我。隨叫隨到。”

語氣帶著曖昧感，像對情人的呢喃。

許知衿一跳，抬頭看了一眼葉泠川那張過份帥氣的臉。

他是在幫她嗎？

“你是誰，你攬著......”看到葉泠川攬著許知衿的肩，程康臉色沉沉的問道。

但在葉泠川把目光冷冷落到他身上後，程康後麵的話，兀自斷在喉嚨裏。

“你配知道嗎？”葉泠川一腔的冷傲。

程康色變。

僅憑葉泠川這輛千萬級別的豪車，他的確不配問。

“走，回家。”葉泠川低暖了語氣，手指彈了彈許知衿的肩頭，帶著她轉身朝邁巴赫走去。

葉泠川錚亮的皮鞋，毫無顧忌的踩在泥水裏，在經過程康身旁時，泥水濺到了他的鞋麵和褲腿上。

程康臉色一變，嘴巴下意識張開，可最終又識時務地合上了。

能開邁巴赫的人，在A市翻來覆去也就那麼幾個。

程康在銀行幹了十幾年，別的不說，看人下菜碟的功夫早就爐火純青。

麵前這個男人的氣質和穿著，明顯不是他得罪得起的人物。

程康隻得往後退了半步，把手裏的車鑰匙攥緊了，什麼都沒敢說。

葉泠川走到副駕那邊，伸手拉開車門，掌心護在門框頂上，側過頭看向許知衿：“上車。”

坐副駕？

許知衿遲疑了一下，最終彎腰坐進去。

不遠處的程康，臉色變得越加的難看。

這臉真是被打得啪啪響。

他嫌棄許知衿的鞋底臟，此時卻踏進了比他車子更加奢華豪車副駕的墊子裏。

程康看到那墊子還是雪白色的。

許知衿自然也看到了。

她沾了泥水的鞋底踏上去，腳墊上立刻印出兩個濕印子。

這恐怕不是三千塊的貨。

葉泠川一上車，許知衿便抱歉的看向他，聲音有點發緊：“不好意思，我的鞋......那個清洗費要多少，等下我轉給你。”

葉泠川默默的係上安全帶，點開了導航，語氣平平的問：“住哪裏？”

“你要送我回家？”許知衿訝問。

葉泠川稍稍側頭看她：“不然呢？雨已經停了，不用請你上來避雨。”

許知衿：“......”

她以為他請她上車，隻是為了替她在程康麵前出口氣。

沒想到是真要送她回家。

許知衿隻好報了公寓的地址。

葉泠川在導航上輸入了目的地，顯示路程大約二十五分鐘。

他單手打了方向盤，邁巴赫平穩地駛離。

兩邊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，橘黃色的光透過車窗落進來，在葉泠川的側臉上明明滅滅，襯得他單手開車的模樣，越加的賞心悅目。

許知衿沒敢多看，垂頭低聲：“剛才謝謝你替我解決圍。”

“恰好路過。”葉泠川的聲音依舊平淡。

淡淡的疏離感，讓許知衿沒再往下說。

葉泠川也沒有找話題。

一路沉默。

夜裏車少，到單元樓下時，車程比導航顯示的時間短了幾分鐘。

許知衿解開安全帶，微微側頭看向葉泠川，客氣著口吻：“謝謝你......葉先生。我先下車了，你回去的路上，小心開車。”

說著，就要伸手開車門。

葉泠川的手還搭在方向盤上，手指有下沒下的敲著。

他望著麵前的樓房，開口問：“這是你家？”

許知衿停了一下開車門的動作：“不是，是我為了方便上下班，在公司附近租的公寓。”

小車可以開到樓下，是半開放式的小區。

安全性並不高。

葉泠川解開了安全帶，看向許知衿：“我送你上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