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不能小看漂亮的姑娘

稿子改到淩晨，甲方還在提意見。

這個甲方是紅鼎國際，A市知名企業之一，也是公司一直想拿下的大客戶。

隻要這次的設計稿得到了紅鼎的認可，那麼日後紅鼎所有的設計稿都將交由公司負責。

為了請這尊大佛進門，設計部上上下下已經連軸轉了快半個月，設計師換了三個。

許知衿是第四個。

接洽設計的負責人姓夏，是紅鼎的銷售總監，三十出頭，短發，眉眼犀利，說話不留餘地，挑剔從不講情麵。

許知衿從業三年，自認什麼類型的甲方都見過，但這位夏女士絕對能排進最難纏的前三名。

她不懂設計，偏偏處處都要批判，許知衿辛辛苦苦做出來的東西被她橫挑鼻子豎挑眼。

一會兒說“這個顏色不夠喜慶”，一會兒說“那個留白太多了顯得空”，一會兒又說“加個金邊吧，顯得貴氣”。

好好的現代極簡風稿子被改得花花綠綠，往那一放跟鄉鎮企業的宣傳單似的。

許知衿對著屏幕上那個麵目全非的方案，好幾次氣得攥緊鼠標想摔了不幹。

可每次那口氣頂到嗓子眼，她又硬生生咽回去——紅鼎是公司未來的財神爺，得罪不起。

她忍著性子一遍一遍地改，改完夏女士看，看完再改，改了再看。小半個月下來，方案版本從V01一路飆到V37，文件夾裏密密麻麻堆了幾十個修改記錄。

最後一次按下存檔鍵的時候，時鐘已經跳到淩晨一點五十分。

許知衿的眼睛酸得快睜不開了，靠回椅背裏抬手揉了揉眉心，然後側過身看向旁邊工位上正低頭用手機跟人聊天的夏女士。

“夏總監，”她的嗓子有點啞，“這版你看看，完全是按照你的意思修改的。”

夏女士放下手機，本掛微笑的臉龐一下子收斂起來，端著甲方的架子湊到屏幕前。

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，挑剔的神色像一層霜從臉上漫開：“你哪裏完全按照我的意思修改了？”

夏女士用指甲戳了戳屏幕上某個區域，“這裏的色調，紅度不夠，我說了要大紅色，你調的這是什麼？水紅？”

她手指又滑到另一處：“這個字體也不夠粗，加粗，加粗不會嗎？”

再往下滑：“這裏我上次說了要加框，加框你加了嗎？黑邊框，清清楚楚的，你怎麼就是聽不懂？”

夏女士的聲音越說越高，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和慍怒：“許小姐，我深度懷疑你的設計能力。這麼簡單的要求都理解不了，你讓我怎麼放心把紅鼎的項目交給你們ZK？我要求你們換......”

話未說完，手機響了。

夏女士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，上麵跳出來的名字讓她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變了一下。

她趕緊拿起手機，轉過身走到窗邊去接，聲音壓在喉嚨裏，帶著恭敬與諂媚的喊著“賀總”。

趁著這個空檔，許知衿起身去了茶水間。

她撕開一包速溶咖啡倒進杯子，熱水衝進去的時候白色的熱氣撲麵而來，帶著廉價的焦苦味。

今晚得熬通宵了。

許知衿端著杯子走到茶水間的小窗邊，窗外是淩晨兩點的城市夜景，黑沉沉的，隻有幾棟高樓頂端的航空障礙燈一閃一閃地亮著。

胸口又開始隱隱作痛了。

許知衿用空著的那隻手隔著衣服輕輕揉了揉，皺了下眉。

今天熬了夜，胸口的脹痛感比之前又明顯了些。

再這麼加班，小問題也會變成大問題。

可加班熬夜對設計師來說，是家常便飯。

許知衿對著窗外那一片漆黑的夜色微微籲了一口氣。

她端著咖啡回到工位，剛坐下就看到夏女士還在接電話。

但姿態已從之前對她那種指點江山的挑剔，變成了低眉順眼，俯首貼耳。

許知衿把咖啡杯擱在桌角，打開抽屜拿出潤眼液，正要仰頭往眼裏滴，叩叩叩的高跟鞋聲便傳了過來。

“許小姐。”夏女士的聲音溫柔婉轉。

許知衿驚訝的望過去。

夏女士已走到她跟前，滿臉笑容，她微微的彎著腰，語氣更是萬般客氣：“許小姐，你的設計稿我們總裁非常欣賞，決定采用你的原版。

這段時間讓你反反複複修改，耽誤了你的時間，實在是抱歉。

今晚還讓你加這麼晚的班，真是過意不去。

我跟你說聲對不起。”

說著，她竟然朝許知衿鞠了一個躬。

許知衿本來滴入眼中的眼藥水，兀自掉在地上。

什麼情況？

她已經做好了熬通宵的準備，稿子竟然通過了！

“許小姐，您住哪裏，我可以送你回去。”夏女士用了尊稱。

許知衿思緒拉回，趕緊搖頭：“我就住公司對麵，謝謝，不用送。”

“那好，許小姐，你收拾一下就可以下班了。你的設計很棒，很不錯......”

夏女士讚美一通離去。

許知衿還有些出神。

這態度也太判若兩人。

但許知衿太困，實再無暇去分析個中原因。

回到家便倒頭就睡，連洗漱都是迷迷糊糊完成的。

早上七點半鬧鐘響的時候，許知衿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，屏幕上一排未讀通知裏夾著一條微信消息。

點開，竟然是葉泠川發來的。

“早餐吃的什麼？”

他問這個是什麼意思？

許知衿盯著消息看了幾秒，拇指懸在屏幕上方，猶豫了一下，最終沒有回複葉泠川的信息。

下樓吃了粥和小籠包，便去了公司上班。

熬夜的困頓還在。

剛坐下來，打了一個嗬欠，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就響了。

許知衿按了免提。

“許知衿，來我辦公室一趟。”是設計總監周進的聲音。

被剛剛到位的黎薇然聽到，她拍拍許知衿的手：“閻羅王召喚，小心點。”

許知衿點點頭。

總監的辦公室不好進，進去十次，有九次都是挨罵。

但今天，周進的態度卻特別的溫和，甚至還對許知衿關切：“小許，你最近是不是去醫院看過病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身體沒什麼大問題吧？”

“沒有。”

周進點了點頭，像是鬆了一口氣：“那就好。公司這邊最近體恤員工，你手上的稿子不用太趕，所以你最近都不用加班，到點就下班。

忙不過來的設計稿，就分給其他同事做，你先養好身體。”

許知衿怔住。

以為自己聽錯，剛張嘴要問，周進又開了口：“還有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