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房間裏很暗。
我沒有開燈,把那件揉皺的敬酒西服扔在床上。
手機屏幕亮起。
沈星瀾發來一條語音。
“西裝和場地我都確認過了,別擔心,我會給你最好的。”
她清冷低沉的嗓音像是一張溫熱的網,兜住了我不斷下墜的情緒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打字回她:【好。】
把手機扣在桌麵上,我轉身去拉床頭櫃的抽屜。
我想找碘伏處理一下臉上的紅腫。
抽屜拉到最裏麵,卡住了一個硬皮本子。
我伸手進去扯。
本子被拽出來,連帶著掉出了一個紅色的證件。
那是房地產權證。
我沒忍住好奇,翻開了它。
權利人那一欄,赫然印著“許亦錚”三個字。
坐落位置在市中心的風華裏。
那個三百平的頂奢大平層小區。
夾在房產證裏的,還有一張購房發票和銀行流水單。
全款支付。
三千兩百萬。
我的視線停留在流水單的轉賬賬戶上。
那是我每個月按時打五萬塊錢進去的“家用賬戶”。
整整七年。
我沒日沒夜地加班,接私活,連一杯二十塊錢的奶茶都舍不得喝。
他們說家裏生意難做,說爸爸高血壓需要進口藥。
說亦錚學藝術花銷大。
原來所有的血汗錢,都被他們一筆筆存起來。
變成了許亦錚名下的頂級豪宅。
房產證的硬殼硌得掌心發疼。
我拿著東西,走出了房間。
客廳裏,他們正在其樂融融地試吃婚禮上的喜糖。
看到我出來,我媽臉色一沉。
“你又出來幹什麼?嫌家裏不夠亂?”
我把房產證拍在茶幾上。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客廳裏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爸爸端著茶杯的手抖了一下,幾滴熱水濺在手背上。
我指著那本紅色的證件。
“你們誰給我解釋一下,這三千多萬的全款房是怎麼回事?”
我媽猛地站起來,一把將房產證抓過去塞進背後。
“你亂翻什麼東西!”
“這是家裏的錢,我們願意給誰買就給誰買!”
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,突然覺得十分可笑。
“家裏的錢?”
“這七年來,我每個月給家裏打五萬。”
“你們說爸爸要吃進口藥,我看他除了抽中華,身體好得很。”
“你們用我的血汗錢,給他全款買大平層?”
爸爸用力把茶杯砸在地磚上。
玻璃渣四濺。
“混賬東西!”
“家裏買什麼房子需要向你彙報嗎?你早晚是潑出去的水!”
“你弟弟從小體弱,顧家人眼光高。”
“我們不給他多備點成家基金,他過去受了欺負誰管?”
我緊緊攥著拳頭,指甲掐進掌心。
“他體弱?”
“他連個重物都要別人提,刷卡的時候力氣怎麼那麼大?”
“我呢?我結婚你們給了什麼?”
許亦錚從沙發上站起來。
他走到我麵前,眼淚說掉就掉。
“哥哥,你別逼爸媽了。”
“你要是實在嫉妒,這套房子我不要了還不行嗎。”
“我馬上就去過戶給你,你別因為一套房子跟家裏斷了情分。”
他這副大義凜然的樣子,惹得我媽心疼得直掉眼淚。
我媽一把推開我。
“你看看你弟弟多懂事!”
“你再看看你這副窮酸算計的嘴臉。”
“你能力強,以後自己賺就是了,你非要逼死你弟弟才甘心嗎?”
我踉蹌了兩步,撞在玄關的鞋櫃上。
脊背傳來的鈍痛抵不上胸口的窒息感。
這就是我的家人。
他們吸幹了我的血,轉頭還要怪我血不夠甜。
我慢慢站直身體。
“好。”
“這房子你們留著。”
“從今天起,我不會再給家裏打一分錢。”
爸爸冷笑了一聲。
“嚇唬誰呢?”
“既然這麼舍不得你的幾個臭錢,現在就滾出這個家!”
我看了他們最後一眼,轉身回房開始收拾行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