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市中心。
流雲閣高級男裝定製店。
冷氣開得很足,水晶吊燈晃得人眼暈。
店長踩著高跟鞋迎上來,笑容滿麵。
“許先生對吧,您母親剛才打過電話了。”
我點點頭。
“帶我看看西裝。”
店長轉身,引著我往最裏麵的VIP陳列室走。
推開雙開玻璃門,一件剪裁極致的高定西服占據了整個中央展台。
純手工縫製的意大利麵料,駁領上鑲嵌著上千顆黑鑽。
在燈光下折射出低調奢華的光。
店長戴上白手套,小心翼翼地托起衣擺。
“這是您母親為許亦錚先生定製的‘星河’係列。”
“從法國空運過來的,價值一百二十萬。”
我看著那件西裝,靜靜地站了幾秒。
“我的呢?”
店長愣了一下。
臉上的笑容僵住。
她尷尬地收回手,指了指陳列室門外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。
“您母親說,您的預算有限,就在外麵的特價租賃區給您挑了一件。”
我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。
一個塑料衣架上,掛著一件款式老舊的燕尾服。
衣擺上的麵料已經泛黃,領口的廉價水鑽掉了一大半,留下醜陋的膠水印。
我走過去,翻開標簽。
租賃費,一天兩百。
喉嚨裏湧起一股極其荒謬的酸水。
我拿出手機,撥通了我媽的號碼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,背景音是麻將碰撞的脆響。
“又幹嘛?尾款付了嗎?”
我看著那件兩百塊的西服。
“一百二十萬的法國高定,和兩百塊的二手租賃。”
“媽,你們也是真不怕別人笑話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。
我媽輕嗤了一聲。
“笑話什麼?”
“亦錚要見的是顧家的親友,都是些有頭有臉的大人物。”
“他穿得寒酸了,別人會看不起我們許家。”
“你那個叫沈星瀾的老婆,連輛像樣的車都買不起。”
“你們請的那些窮酸親戚,看得懂什麼高定不高定?”
“能省一點是一點,你別在這給我無理取鬧。”
我看著玻璃反光裏自己毫無表情的臉。
“我不付那十萬塊的尾款。”
說完,我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沒有理會店長錯愕的眼神,轉身走出了流雲閣。
回到家的時候,剛好中午。
推開門,我愣在原地。
客廳的沙發上堆滿了包裝盒。
許亦錚正站在穿衣鏡前,身上穿著一件敬酒西裝。
酒紅色的絲絨麵料,剪裁極好,勾勒出他修長的身形。
那是我自己攢錢,背著父母偷偷定做的一套衣服。
原本收在我的衣櫃最底層。
我快步走過去。
“脫下來。”
許亦錚對著鏡子轉了個圈,滿眼喜歡。
“哥,你眼光真不錯。”
“這件衣服的顏色襯我的氣質,明天敬酒的時候穿剛剛好。”
他理所當然地整理著領結。
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
“我讓你脫下來,這是我的。”
許亦錚掙紮了一下,眼底閃過一絲得意。
他突然往後退了半步,身子一歪,跌坐在地毯上。
“啊——”
廚房門被猛地推開。
我媽拿著鍋鏟衝了出來。
“怎麼了怎麼了?我的寶貝亦錚。”
許亦錚捂著手腕,委屈得直掉眼淚。
“媽,我隻是試了一下哥哥的衣服,他就推我。”
“我知道他怨我娶得比他好,可他也不能動手啊。”
我媽丟下鍋鏟,衝上來揚起手。
“啪。”
耳光落得結結實實。
左邊臉頰瞬間麻木,耳朵裏嗡嗡作響。
“你個喪門星!你弟弟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顧家退婚了你賠得起嗎!”
我偏著頭,舌尖嘗到了血腥味。
爸爸從外麵回來,看到這一幕,直接把手裏的公文包砸在了沙發上。
“許亦霖,你到底想幹什麼?”
“不就是一件破衣服,你弟弟看得上是你的福氣。”
我抬起手,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絲。
轉頭看著地上裝可憐的許亦錚。
“衣服脫下來,不然我現在就剪了它。”
我從茶幾果盤裏拿起一把水果刀。
許亦錚嚇得臉色慘白,尖叫著往我媽身後躲。
“瘋了!你真是瘋了!”
我媽護著他,眼神像看一個仇人。
“許亦霖,你眼裏還有沒有這個家!”
我拿著刀,走到許亦錚麵前。
“脫。”
他哆嗦著解開扣子,把敬酒西服脫了下來扔在地上。
我彎腰撿起衣服。
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