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。
也就是許亦錚辦酒的前一天。
許家所有的親戚都到了,屋子裏擠滿了人。
客廳裏張燈結彩,大紅色的喜字貼滿了每一個角落。
許亦錚坐在沙發中央,被一群長輩圍著誇讚。
“亦錚真是好福氣,攀上了顧家,以後就是豪門女婿了。”
“還是老許兩口子會教兒子。”
我拎著一個灰色的帆布包從房間裏走出來。
包裏隻有幾件換洗衣服,和幾本書。
路過垃圾桶的時候,我的餘光瞥見了一抹刺眼的玻璃反光。
我停下腳步。
垃圾桶裏,躺著一個相框。
玻璃麵板已經完全碎裂,相片被撕成了兩半。
那是外婆留給我唯一的東西。
相片上,外婆笑著摸著我的頭。
現在,外婆的臉被撕裂,沾上了垃圾桶裏的剩菜湯汁。
我渾身的血液瞬間逆流。
瘋了一樣蹲下身,徒手去垃圾桶裏把那兩半相片撿出來。
碎玻璃劃破了手指,血珠冒了出來。
我不覺得痛。
許亦錚正端著一杯果汁走過來。
他低頭瞥了一眼。
“哎呀哥哥,你撿那破爛幹嘛。”
“今天家裏來這麼多客,那相框太土了,擺在茶幾上實在丟人,我就順手扔了。”
我握著那兩半沾著血汙的相片,緩緩站起身。
死死盯著他。
許亦錚被我的眼神嚇到了,後退了一步。
“你幹嘛這麼看著我,一個破相片而已。”
我媽聞聲趕過來。
看到我手上的血,眉頭皺緊。
“大喜的日子你見什麼血!還不趕緊去洗了!”
我沒有動。
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揣進口袋。
我看著滿屋子喜氣洋洋的臉,聲音幹啞。
“媽。”
“明天,你們真的不去我的婚禮了嗎。”
“哪怕隻來露個麵。”
這是我最後一次試探。
把自己的尊嚴踩在腳底,試圖在這個家裏找出一絲名為親情的殘渣。
我媽正在給許亦錚點算顧家送來的彩禮。
頭都沒抬。
“去什麼去?”
“你弟弟明天在萬豪擺酒,整個城南有頭有臉的人都會來,我們得去招呼顧家的親戚。”
“你那個破酒樓,我們去了還嫌丟人。”
爸爸在旁邊冷哼了一聲。
“你要是懂事,明天就該來給你弟弟端茶倒水。”
“說不定顧家人看你可憐,還能給你老婆安排個保潔幹幹。”
周圍的親戚發出幾聲壓抑的低笑。
像一根根針,紮進我的耳膜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他們。
碎玻璃紮進肉裏,卻奇跡般地讓我徹底清醒了。
是啊。
我到底在期待什麼?
期待蚊子喝飽了血會反哺?
我把手上的血隨意地抹在褲腿上。
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沈星瀾:【我在路口。】
我拎起那個小得可憐的帆布包。
跨過地上散落的喜糖包裝紙。
走到大門口。
許亦錚還在那抱怨我的血弄臟了地板。
我回頭,看著他。
“許亦錚,祝你新婚快樂。”
“永遠別後悔。”
說完,我拉開門,走了出去。
沒有歇斯底裏的爭吵。
沒有眼淚。
隻有門鎖合上時,“哢噠”一聲清脆的回響。
我自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