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出鏡?你要當主播?"
"播什麼還沒想好。"
她把手機鎖屏,站起來。
"先睡了,明天還早起。"
我說不上來那種感覺。
就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偏離我的預設軌道,而我還抓不住它往哪個方向去。
裏屋老丈人忽然劇烈咳嗽起來。
何靜轉身衝進去。
我坐在沙發上,聽著她拍背吸痰的聲音。
知行房間的門緊閉著,裏麵傳來遊戲的槍聲。
......
何靜開始試播那天是個周六。
我在家,正陪知行打遊戲。
她把手機架在裏屋的護理床旁邊,對著鏡頭坐下來。
"大家好,我是何靜,今天第一次直播,沒什麼準備。"
她笑了一下,有點緊張。
"我身後這位是我爸,他得了漸凍症,現在已經不太能說話了。"
我放下手柄走到裏屋門口,靠著門框看。
屏幕上飄過幾條評論,稀稀拉拉的,畢竟沒人認識她。
她也不在意,自顧自說著。
"今天給大家看看我怎麼給他做流食。很多人覺得照顧病人很簡單,但其實光一個吞咽訓練就夠寫一本書了......"
她一邊說,一邊拿出注射器往老丈人嘴裏推米糊。
動作很熟練,老丈人偶爾會嗆一下,她就停下來幫他擦嘴。
直播間隻有十幾個人。
但她一場播了四十分鐘。
關了手機以後,她靠在床邊坐著,揉了揉肩膀。
"怎麼樣?"
我問。
"什麼怎麼樣?"
"有人看嗎?"
"十七個人。"
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平靜,不失落也不期待。
"那能掙著錢嗎?"
"第一天,掙什麼錢。"
我聳了聳肩,回客廳繼續打遊戲。
知行在耳機裏喊我。
"爸你死了三次了,幹嘛去了?"
"看你媽直播。"
"她播什麼?"
"給你姥爺喂飯。"
知行沉默了兩秒。
"......有人看這個?"
"十七個人。"
"那確實沒人看。"
我笑了一聲,專心打遊戲。
此後每天晚上,何靜都會播一小時。
有時候是給老丈人做康複訓練。
雖然漸凍症的康複意義不大,但她說哪怕慢一點退化也好。
有時候是自己坐在鏡頭前聊天。
說她爸年輕時候的事。
說她小時候她爸怎麼騎自行車送她上學。
說漸凍症從確診到現在的每一步。
人慢慢多了。
第三周的時候,直播間在線人數過了五百。
何靜開始收到一些打賞。
不多,一晚上幾十塊,偶爾上百。
她把每一筆賬都記在本子上。
那天我無意間看到了那個本子。
封麵寫著四個字:爸的開銷。
收入和支出列得清清楚楚。
尿墊一包四十五,一天兩片,一個月九十包。
營養液一箱三百二,夠吃十天。
吸痰管一盒六十,一周一盒。
最下麵用紅筆畫了個圈。
缺口:每月六千八。
我合上本子放回原處。
周五晚上。
知行忽然從房間出來,手裏端著一碗泡麵。
"媽,你直播間有人說你是賣慘騙錢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