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,何靜五點就起了。
我被廚房的動靜吵醒,翻了個身沒理。
等我七點出臥室的時候,餐桌上放著我和知行的早餐。
粥,煎蛋,小鹹菜。
何靜不在。
裏屋的門半開著,我路過瞥了一眼,老丈人躺在護理床上,床頭櫃上擺著剛換好的尿墊和一杯插著吸管的溫水。
手機響了,何靜的消息。
【我去麵試,中午回來給爸做飯。知行的午飯你點個外賣。】
我回了個好。
下午兩點。
她回來的時候,手裏攥著一遝打印出來的資料。
"麵的什麼?"
"直播運營助理。"
我抬起頭。
"你做直播?"
"不是我播,是幫人運營,排班、寫腳本、盯數據。底薪三千五,有提成。"
"那你原來那個四千的活兒呢?"
"辭了。"
我有點無語。
"你倒是跟我商量一下。"
"商量什麼?你說了,我爸的開銷我自己扛,家裏一分錢不動。那我就得多掙錢。"
她把資料放下,進了裏屋。
我聽到她在給老丈人翻身,一邊翻一邊說話。
"爸,今天早上你咳嗽好點沒?中午給你燉了排骨湯,待會兒用注射器慢慢喂。"
老丈人含含糊糊應了一聲。
何靜的聲音很輕,有種淡淡的踏實感。
跟昨晚紅著眼眶質問我的樣子判若兩人。
晚上,知行在飯桌上抱怨。
"媽,你能不能把姥爺的門關上?我上網課的時候味兒飄過來,同學都聽到我捏鼻子了。"
"關了門你姥爺有事喊不到我。"
"那你把他挪到陽台去唄,通風。"
何靜夾菜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"知行,那是你姥爺。"
"我知道啊。"
知行嚼著飯,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搬一盆花。
"我就是說通風好,對他也好對我們也好。"
"陽台沒有護理床的空間。"
"那......"
知行看了我一眼。
我沒吱聲。
他撇撇嘴,不說了。
何靜吃完飯去洗碗的時候,知行湊到我耳邊。
"爸,你不是說要送姥爺走嗎,怎麼還沒辦?"
"你媽不同意。"
"那你就由著她?"
我看著他的臉。
十四歲,五官隨我,尤其那雙眼睛,帶著一股子天生的精明。
"你姥爺以前對你不錯。"
"那是以前啊。現在他又不認識我了。"
我想說點什麼。
但話到嘴邊,忽然覺得沒必要。
算了。
他說得也沒錯。
又過了一周。
何靜那份直播運營的工作正式入職。
早出晚歸,比以前還忙。
但裏屋老丈人的護理,她一點沒落下。
早上走之前換好尿墊、備好一天的流食。
中午趕回來喂一頓飯。
晚上到家第一件事進裏屋。
我有時候半夜起來上廁所,路過裏屋,能看到她趴在護理床邊睡著了。
手裏還攥著吸痰器。
我沒叫她。
轉身回了臥室。
直到那天晚上。
她從公司回來,臉色有點不一樣。
不是疲憊,是一種我看不懂的神情。
"怎麼了?"
"沒什麼。"
她洗了手,照例進裏屋。
我聽到她跟老丈人說話的聲音,比平時輕了些。
出來以後她坐到沙發上,看著手機屏幕發呆。
"何靜。"
"嗯?"
"出什麼事了你說。"
她抬起頭看我,目光有一瞬間的猶豫。
然後她笑了一下。
"老板說我腳本寫得好,問我要不要自己試試出鏡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