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何靜正在給老丈人拍背,頭也沒抬。
"怎麼說的?"
"說你消費你爸的病,博同情騙打賞。還說你爸那個樣子不應該被放到鏡頭前麵。"
"哦。"
何靜的手沒停。
"那你覺得呢?"
知行吸了一口麵條。
"我覺得他們說得也不是沒道理。"
何靜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很輕的一下。
然後繼續拍。
"好,我知道了。"
"媽你別生氣,我就隨口一說。"
"我沒生氣。去吃你的麵吧。"
知行聳聳肩,端著碗回了房間。
我坐在沙發上看到全程。
何靜從裏屋出來洗手的時候,我說了一句。
"知行說的也有點道理,你要不換個方式?"
她擰開水龍頭。
水聲很大。
"陸衍舟。"
"嗯?"
"我爸的臉,是經過我爸同意才出鏡的。他雖然說不了長句子,但他眨一下眼是可以,眨兩下是不行。我問了他三遍。"
她關了水,甩了甩手。
"你和知行都覺得我在賣慘。那隨你們吧。"
她走進裏屋,把門關上了。
那一聲很輕。
比摔門還讓人不舒服。
......
何靜開始不怎麼和我說話了。
不是冷戰,該做的事她一樣沒落。
早餐照常做。
家務照常幹。
隻是話少了。
眼神也淡了。
以前她即使生我的氣,睡前也會踹我一腳說句"把被子讓我一半"。
現在連踹都懶得踹。
直播的事我沒再過問。
但我刷短視頻的時候偶爾能刷到她的切片。
一條視頻標題是"漸凍症父親第137天,今天他用眼神跟我說了三句話"。
點讚八萬六。
我劃過去了。
又過了兩周。
知行期末考完,成績出來那天,何靜破天荒地早下班。
"知行考了多少?"
"年級三十七。"
"還行。"
"還行什麼還行,上次十九名。"
我把成績單拍在桌上。
知行坐在對麵,低著頭打遊戲不說話。
何靜瞥了一眼成績單。
"知行,退步了這麼多,什麼原因你自己知道嗎?"
"知道。"
"什麼?"
知行抬起頭,看著他媽。
十四歲的男孩眼睛裏帶著一種超齡的冷淡。
"家裏天天有味兒,我沒法集中精力。"
何靜沒說話。
我接過去:"所以我說了。"
"夠了。"
她打斷我。
站起來把成績單收好。
"知行,暑假你去你奶奶那邊住一陣。那邊安靜。"
"我不去,奶奶那邊沒網。"
"有網。我給你裝。"
"媽!"
"這不是商量。"
何靜的語氣不容置疑。
知行看了我一眼。
我沒幫他說話。
何靜走進裏屋關上門。
那天夜裏。
我翻了個身,發現旁邊是空的。
枕頭涼了,人走了有一陣了。
我起來,去客廳。
何靜坐在餐桌前。
麵前攤著那個"爸的開銷"本子。
和一份新的文件。
她在看那份文件。
我走近了一步,看到了抬頭。
是離婚協議書。
心裏忽然緊了一下。
"何靜?"
她抬起頭。
臉上沒有淚,沒有怒。
隻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平靜。
"你看看吧。"
"看什麼?"
"看看知行的撫養權怎麼分。"
"還有,我們離婚吧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