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再醒來時,我躺在急診室。
是保潔發現我昏倒在婚房門口,替我叫了救護車。
醫生看著檢查結果,臉色難看。
“感染已經擴散。現在手術,成功率也很低,但並不是毫無希望。”
我搖頭拒絕,做完遺體捐獻登記,獨自回了老宅。
爸媽正在為念念核對婚禮流程。
滿桌都是她愛吃的菜。
媽媽看見我,先是一愣,隨後給我盛了碗白粥。
“你腎不好,隻能吃清淡的。”
她還關心我。
可她記得念念不吃蔥、哥哥不吃薑,卻不知道我每次透析後喝白粥都會吐。
我勉強咽下兩口。
爸爸放下賓客名單。
“知微,這場婚禮隻是幫念念走出陰影。等她病好了,爸爸出錢,再給你辦一場更大的。”
“好。”
“婚房也不會白借。城西那套小公寓給你,算補償。”
“好。”
見我沒有爭,所有人都鬆了口氣。
哥哥把魚腹最嫩的肉夾給念念,又問我:“那兩萬為什麼退回來?嫌少?”
“不是,我用不上了。”
他皺著眉重新轉了五萬。
“拿著。明天是念念最重要的日子,別再說晦氣話。”
媽媽從房間取出外婆留下的玉鐲。
她曾說,等我結婚那天,會親手替我戴上。
如今,她將鐲子套進了念念手腕。
“新娘身上總要有件長輩傳下來的東西。”
怕我介意,她又補了一句:
“隻是借她戴一天。”
念念立刻紅了眼。
“姐姐,要不還是還給你吧,反正我隻是在假裝結婚。”
媽媽按住她的手。
“今天什麼都依你。你姐姐有親生父母疼,不缺這點東西。”
我低頭看著自己滿是針孔的手腕,笑著說:“很襯她。”
陸沉舟坐到我身邊,握住我的手:“明天委屈你一次。等婚禮結束,我陪你去醫院。”
他的掌心依舊溫暖。
像十六歲那年,背著高燒的我跑過三條街。
我竟然又生出一點期待:“那今晚呢?”
他怔了怔。
“今晚能陪陪我嗎?”
話音剛落,念念忽然捂住胸口,說自己喘不上氣。
陸沉舟立刻鬆開我的手。
哥哥拿藥,爸爸聯係醫生,媽媽將念念抱進懷裏輕聲哄。
沒人再記得我的問題。
離開前,我提出最後一個請求。
“媽,我們拍張全家福吧。”
媽媽正替念念整理玉鐲,頭也沒抬。
“明天婚禮上拍,今天都累了。”
可明天的全家福裏,新娘不會是我。
我等了一會兒,又叫她:“媽媽。”
“怎麼了?”
“沒什麼。”
我隻是想聽她像小時候那樣,再叫我一次微微。
可她已經轉過身,溫柔地問念念胸口還疼不疼。
我獨自回到閣樓,在遺體捐獻登記表的緊急聯係人一欄,劃掉陸沉舟的名字。
然後寫下三個字:
【無家屬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