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到婚房時,門口堆著十幾個紙箱。
最上麵貼著媽媽的便簽:【念念住處漏水,暫時借你的婚房住。你先回老宅。】
我試著開鎖,但指紋已經換了。
我又輸入三遍密碼,屏幕都顯示錯誤。
可這是我和陸沉舟一起選的房子。
十九歲時,我們隔著施工圍欄看見這棟樓。他指著其中一扇窗戶,說那裏會是我們的家。
可婚禮還沒舉行,我已經進不去了。
我給媽媽打電話。
“正好,知微,你衣櫃裏的新被子在哪兒?念念認床,舊的睡不慣。”
“媽,密碼為什麼換了?”
“沉舟換的,他怕你突然過來,看見念念穿你的婚紗,又鬧起來。”
媽媽頓了頓,語氣軟下來:“她剛被悔婚,不能再受刺激。隻是借住幾天,你別多想。”
我看著腳邊的紙箱。
婚紗照、請柬、伴手禮,還有我和陸沉舟二十多年積攢的紀念品,全被混在一起。
最下麵的箱子裂開,一隻陶瓷杯摔得四分五裂。
媽媽聽見聲音,隻說:“碎了就碎了,讓沉舟賠你一個新的。”
又是賠。
房間給了念念,他們賠我書包。
鋼琴給了念念,他們賠我兩千塊。
生日被忘記,哥哥給我轉了一萬。
如今婚禮和婚房也給她,他們依舊覺得,給錢就足以抹平一切。
他們並不是我的仇人。
隻是覺得,我想要的所有東西都能標價。
我蹲下撿碎片,指腹被劃出一道血口。
杯底還留著陸沉舟十六歲時寫的話——知微和沉舟,要有一個家。
那年爸媽帶哥哥和念念旅行,把發燒的我忘在家裏。
陸沉舟翻牆進來,背著我跑去醫院。
他守了我一夜,紅著眼睛說:“以後我就是你的家。”
手機忽然響了。
陸沉舟轉來十萬元。
【婚房暫時給念念住,算我補償你。她現在很脆弱,你別過去嚇她。】
我回複:【好。】
他立刻打來電話,聲音裏帶著如釋重負。
“我就知道,你還是以前那個懂事的知微。”
他不是不知道我會疼。
隻是認定我能忍,也不會離開。
“沉舟,你還記得自己說過,會一直站在我這邊嗎?”
“當然記得。你才是我要娶的人,這不會改變。”
他耐心解釋:
“念念男朋友在婚禮前拋下她,她現在最怕被人放棄。我們借她一場儀式,隻是治病。”
“如果我也生病了呢?”
電話那頭忽然傳來念念的驚呼。
“沉舟哥哥,我頭好暈......”
陸沉舟瞬間緊張。
“念念,你坐下,我馬上過去。”
再對我開口時,他的聲音已經冷了。
“知微,別在這種時候爭。先回老宅,等我安頓好她就找你。”
電話匆匆掛斷。
幾乎同時,腹部傳來一陣絞痛。
我扶著牆滑坐下去,手抖得連急救電話都按不準。
家庭群裏,哥哥發來語音:
【念念低血糖,誰離得近?】
爸爸說已經調頭。
媽媽說馬上到。
陸沉舟回複:
【我五分鐘。】
十分鐘後,他給我發來消息:
【到家告訴我,別讓我擔心。】
他還是會擔心我。
隻是永遠排在沈念念之後。
我將湧到喉間的腥甜咽回去,回複:
【已經到家了。】
這是我第一次騙他。
也是最後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