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婚禮當天,我被樓下的笑聲吵醒。
陸沉舟穿著我替他挑選的西裝,站在客廳裏。
他抬頭望向閣樓。
我以為他會來看看我。
可念念叫了一聲“沉舟哥哥”,他便轉身進了她的房間。
片刻後,媽媽敲響我的門,遞給我一個厚厚的紅包。
“今天人多,你身體不好,就別去酒店了。”
“萬一中途出事,念念又會覺得自己搶了你的婚禮。”
她把紅包塞進我手裏。
“等儀式結束,媽媽馬上回來陪你。”
我說好。
紅包裏有十萬元,還有一張不小心夾進去的全家福預約單。
日期是下個月。
人數一欄寫著五個名字。
爸爸、媽媽、哥哥、念念、陸沉舟。
仍是沒有我。
原來媽媽不是不願意拍全家福。
她隻是早已決定,誰才算這個家裏的人。
車隊離開後,整棟房子安靜下來。
我換上原本準備敬酒時穿的紅裙,坐在鏡子前,給自己塗了一點口紅。
手機裏,陸沉舟發來消息:
【婚禮結束我就回來。等我。】
緊接著,是婚禮現場的直播鏈接。
屏幕上,他牽著念念穿過我親手挑選的花門。
司儀問他,是否願意守護身邊的新娘。
念念紅著眼提醒:“隻是假裝的。”
陸沉舟遲疑一瞬,還是溫柔地回答:
“我願意。”
滿堂掌聲裏,我關掉直播。
原來我期待七年的承諾,也可以借給別人說一次。
劇痛襲來時,我撥通了他的電話。
“沉舟,我好像等不到你了。”
那邊安靜一瞬,隨即傳來司儀催促敬酒的聲音。
他無奈地歎氣:“知微,別用這種方式逼我離場。今天對念念很重要。”
“你乖一點,回去我補償你。”
電話掛斷前,我聽見念念問他怎麼了。
他說:“沒事,她又在鬧脾氣。”
我刪掉了沒來得及說出口的那句“救救我”,隻給家庭群發去最後一條消息。
【祝你們以後,一家團圓。】
哥哥轉來二十萬:【缺錢就收,別壞念念的好日子。】
爸爸沒有回複。
媽媽發來語音:“微微,聽話,媽媽晚上就回去。”
這是十幾年來,她第一次重新叫我微微。
我把那段語音聽了三遍。
直到最後一點期待,也隨她的聲音熄滅。
婚禮進行到交換戒指時,爸爸接到一通電話。
對方自稱是當年河岸工程的負責人。
“沈先生,我找到了一段舊錄像。”
“您兒子落水時,真正下水救他的人,是您女兒沈知微。顧先生趕到前,人已經被救上岸了。”
爸爸臉上的笑僵住。
“那顧成為什麼會死?”
“他喝了酒,堅持下水替念念撈掉進河裏的項鏈,最後腿抽筋溺亡。”
“他不是為了救您兒子死的。”
哥哥猛地站起來。
就在這時,陸沉舟的手機也響了。
醫院那端問:
“請問您認識沈知微嗎?”
“她拒絕摘腎後感染擴散,於今天十一點四十分去世。我們根據她以前的病曆聯係到您,請盡快來確認遺體。”
陸沉舟僵在原地。
手機屏幕上,是醫院打來的十七通未接電話。
而台上的電子大屏仍亮著一行字:
【新郎陸沉舟,新娘沈念念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