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晚回酒店後,我發了高燒。
可能是因為連續兩天沒睡好,加上吹了冷風。
體溫計顯示39.2度。
全身關節像被車碾過一樣痛,嗓子幹得像吞了刀片。
我摸過手機,給沈清秋發了條消息。
“我發燒了,在酒店,你能過來一趟嗎?”
等了十分鐘,沒有回複。
我直接撥了電話。
響了很久才被接起,背景音裏有小孩尖銳的哭鬧聲。
“喂,璟言,怎麼了?”
“我發燒了。”
“發燒?嚴重嗎?”
“39度多,下不了床,你能不能來帶我去醫院?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。
緊接著傳來顧星辭帶著哭腔的聲音。
“清秋姐,念安又吐了,是不是吃錯東西了?他一直哭,我好害怕。”
沈清秋的聲音立刻轉了過去,帶著明顯的焦急。
“吐了?把毛巾拿來。沒事,我馬上帶他去急診。”
然後再轉回電話裏,語氣變得匆忙敷衍。
“璟言,你聽見了吧,念安吐得很厲害,我得先帶他去趟兒童醫院。”
“沈清秋,我燒到了39度。”
我死死攥著床單,手背上青筋凸起。
“你也是成年人了,發燒自己吃顆退燒藥,或者打個車去急診就行了。念安才一歲,萬一脫水了怎麼辦?能一樣嗎?”
她說得理直氣壯,仿佛我的虛弱在她看來隻是一種不懂事的爭寵。
“我連下樓的力氣都沒有。”
“你別鬧脾氣了行不行?我都快到樓下了,先掛了,晚點去酒店看你。”
電話幹脆利落地掛斷。
聽筒裏傳來盲音。
我閉上眼睛,眼淚無聲地滑進枕頭裏。
這就是我準備托付一生的女人。
在她心裏,顧星辭的一聲害怕,抵過我的生死。
我強撐著爬起來,胡亂套上外套,用手機叫了輛車。
在醫院急診輸液室,我一個人縮在椅子上,看著冰冷的藥水一滴滴流進血管。
護士過來換藥時,有些同情地看著我。
“一個人來的?家屬呢?”
“死了。”
我平靜地說。
輸完液已經是淩晨三點。
沈清秋一直沒有出現,甚至連一句消息問候都沒有。
第二天下午,燒退了一些,我想去公司把車開回酒店。
車鑰匙落在沈清秋的辦公室了。
她的公司離醫院不遠。
我打車過去,剛走到寫字樓樓下的咖啡廳,隔著落地玻璃,我停住了腳步。
沈清秋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顧星辭坐在她對麵。
桌上放著一杯打翻的熱咖啡。
顧星辭的手背紅了一小塊。
沈清秋正握著他的手,低著頭,小心翼翼地往他手背上吹氣。
她的動作那麼輕柔,眉眼間全是緊張和心疼。
仿佛手裏捧著什麼易碎的珍寶。
旁邊還放著一管燙傷膏,是她剛從藥店買來的。
昨晚,她在電話裏對燒到39度的我說:“自己吃顆退燒藥”。
今天,她在咖啡廳裏,為顧星辭手背上米粒大的一點紅痕吹氣。
我站在玻璃外,靜靜地看著他們。
沒有衝進去質問,也沒有歇斯底裏。
心臟仿佛被泡在了一盆冰水裏,從最開始的刺痛,慢慢變得麻木。
我拿出手機,對準他們,拍了一張照片。
然後轉身離開。
晚上,沈清秋終於回了酒店。
她提著一份打包的白粥,推開門。
“好點沒?昨天念安折騰了一宿,我實在走不開。”
她把粥放在床頭櫃上。
“醫生說是急性腸胃炎,星辭嚇壞了,一直哭,我隻能陪著他。”
我靠在床頭,看著她。
“那他的手背燙傷,嚴不嚴重?”
沈清秋倒水的動作猛地頓住。
她轉過頭,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。
“你......你怎麼知道?”
“我今天去你公司樓下,看到了。”
她很快鎮定下來,把水杯遞給我。
“他今天來給我送文件,不小心打翻了咖啡。我總不能看著他起泡不管吧?”
“沈清秋。”
我沒有接水杯。
“是不是隻要顧星辭掉一滴眼淚,不管我正在經曆什麼,你都會毫不猶豫地扔下我奔向他?”
她皺起眉頭,似乎對我的問題感到荒謬。
“你非要這麼極端嗎?你是一個獨立的大人,他是個沒老婆依靠的男人,我幫弱者有錯嗎?”
“既然他這麼需要你這個老婆。”
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那你娶他好了。”
沈清秋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。
“陸璟言,你再胡說八道一句試試。你要是容不下他們父子,這婚結了也沒意思。”
她把水杯重重砸在桌上,轉身摔門而去。
隨著那聲震耳欲聾的摔門聲,我心裏的最後一絲僥幸,徹底碎了。
沒意思。
她說的對,這婚確實沒意思了。